大金每年的用盐虽然有一定的缺口,可想要依靠这一点来卡住对方的脖子,没什么太大的操作的可能。
因此,在这方面,王羽表现得非常大方。
这几年,王羽将盐铁从几个皇商手中全部收了回来,也并不是因为可以用盐来卡住谁的脖子,而是因为这背后的利益问题。
用盐问题背后的盐税,对于国家财政来说,可是一笔庞大的收入。
再则,这笔贸易对于大汉来说,依旧还是赚的,也只不过是相比曾经少赚一点而已。这依旧是贸易,而不是赠送。
“陛下天恩,泽被苍生,努尔哈赤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就在王羽允下了赫连吴材的请求之后,努尔哈赤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口道。
“清主请直言。”王羽看着对方这副郑重的模样,表面上脸色平静的伸手示意道。
努尔哈赤闻言,脸上的表情更加郑重,当即离席直接拜倒在地。
而他的这番姿态,也让在场的大汉君臣以及大金使者吃惊不已。
大清在国力上虽然相比大汉以及大金要弱了许多,可对方如今终究还是皇帝之身,即便是面对王羽的时候,也没必要行此大礼。
再怎么说,现在他们三家是相互联盟的状态,而不是战败国被抓回来的状态。
更不要说,正常情况下,即便是对方是战败之国的皇帝,得胜国就算是可能会凌辱对方,但大多也同样不会毫无底线的凌辱,也同样会给对方留三分颜面。
说白了,皇帝维护另一名皇帝的尊严,也同样是在维护他们自己的尊严。他们不会在乎对方个人的尊严,在护的是皇帝这两个字,这个身份本身所代表的威严。
“陛下,赫连使者,外臣尚有肺腑之言,大清得蒙大汉、大金不弃,结盟庇护,恩同再造。”
“努尔哈赤德薄才浅,愿以子侄事父伯之礼,侍奉两位至尊,自此,努尔哈赤愿改称儿皇帝,尊大汉皇帝陛下、大金皇帝陛下共为父皇帝!”
“大清永为两朝之藩属子邦,岁岁朝觐,永不背弃!”
儿皇帝三字一出,宛如惊雷落于平静湖面。
麟德殿内,瞬间死寂,乐声不知何时停了,连侍者斟酒的动作都僵在半空,所有大汉文武的目光都凝聚在伏地的努尔哈赤身上。
要知道,不管是王羽,还是大金的贺连玄,他们的年纪都比努尔哈赤小一些。
御座之上的王羽,面色依然沉静,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同样掠过一丝锐芒,他捏着九龙玉杯的手指,也在那一刻微微一顿。
赫连吴材这个时候早就已经收敛了原本轻松的笑意,死死的盯着跪伏在地上的努尔哈赤,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时间在凝固般的寂静中流逝了几息,却仿佛又已经在这不知不觉之中过了许久。
王羽终于缓缓开口道,“清主何出此言?”
“朕与金国皇主,与清主缔盟,约为友邦,共守北疆安宁,此乃平等之约,互利之盟。”
“清主乃一国之尊,万民所系,儿皇帝之称……过于自抑了。”
赫连吴材也立刻接口道:“汉帝陛下所言极是,我大金与大汉、大清,既为盟友,自当以诚相待,以信相守。”
“父子之称,实非邦交常例,亦有违盟友平等之义,清主……还请慎言。”
努尔哈赤如今在草原之上的处境,王羽自然是清楚的。
努尔哈赤的势力从西与从北两个方向,都处于了大朔的俯视之中。
挛鞮家的势力被灭之后,大朔虽然并没有进一步大动干戈。
可是,拓跋长平却封拓跋焘为平东王,拓跋宏为镇北王,二人领大军分别驻守挛鞮家与苏勃辇旧地。
一旦等到大朔消化了挛鞮家的势力,下一步必然就会是努尔哈赤的势力了。
接下来努尔哈赤的处境必定无比艰难,可对方能够做到这一步,一点作为皇帝的脸面都不要,依旧还是出乎于王羽的意料范围之内。
这个时候的努尔哈赤,依旧伏地未起,声音从下方传来。
“陛下,赫连使者,外臣深知此请唐突,可此亦非一时之冲动,乃是我大清上下,历经劫难、痛定思痛后,对天朝上国、对强盛大金发自肺腑的敬畏与归附之心!”
“陛下天威浩荡,大金尊主雄才大略,如日月当空,照亮我塞外苦寒之地,努尔哈赤不敢妄求与两朝并尊,只愿得附骥尾,以子侄之礼侍奉,求得庇护指引,使我大清子民能沐华风、享太平。”
“纵使名义上暂不可行,在我大清心中,陛下与大汗,便是再生父母,此志永固,天地共鉴!”
王羽的眼神更深沉了些,他看着努尔哈赤看似卑微的姿态,心中冷笑,却也佩服其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怪不得他不管是在蓝星历史中,还是在天启异世中,都能够做出一番事业,光是这个能忍别人所不能忍,就已经是这世上九成九以上的人都做不到的了。
为了在接下来的局势之中,能够得到大金和大汉更多的庇佑,居然做到这个程度,在天下之中,可没几个人可以做得出来。
“清主之心,朕与赫连使者……俱已明了。”王羽缓缓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今日乃欢庆盟约之宴,此等事宜,关乎国体,非宴席间可轻决,清主且先起身,满饮此杯,共贺三家之好。”
王羽既未答应,也未完全拒绝,将此事暂且悬置,维持了宴席表面上的体面,却也留下了无穷的后患与猜测。
内侍机敏地高声宣道:“奏乐!”
僵滞的乐声重新响起,只不过,却似乎失去了先前的流畅欢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与试探,侍者们再次开始走动斟酒,动作却更加小心翼翼。
努尔哈赤这才深深再拜,口称道:“谢陛下!谢赫连使者!”
然后,这才缓缓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之上。
努尔哈赤的脸上,依旧带着恭顺的表情,甚至举起酒杯,向王羽和赫连吴材遥敬,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幕从未发生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