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凌站起身,对王素素说:“让它们在这儿住几天,养养身子。等山里情况好了,再放它们回去。”
王素素点头,眼里闪着泪光:“嗯。它们能回来……真好。”
是啊,真好。
在这个雨过天晴的清晨,一只曾经被救下的云豹,带着它的孩子,回到了家。
这不是驯养,不是圈禁,而是生命与生命之间,最纯粹的信任与回馈。
陈凌走出柴房,阳光洒在脸上,温暖而明亮。
院子里,睿睿和小明已经起床,正趴在柴房窗外,睁大眼睛看着里面的小云豹。
康康和乐乐也摇摇晃晃走过来,指着里面咿咿呀呀。
“爸爸,是小猫猫吗?”睿睿问。
“是云豹。”陈凌摸摸他的头,“山里的小豹子。”
“它们好瘦哦。”小明心疼地说。
“所以我们要照顾它们,让它们吃饱饱,长得壮壮的。”王素素走过来,搂着两个孩子。
母云豹在柴房里抬起头,看向窗外的人类一家,又低头舔了舔自己的孩子。
……
柴房里,两只小云豹在干草堆上盘跚学步,互相扑咬玩耍。
虽然瘦弱,但洗去泥污后,一身漂亮的云纹皮毛已初见雏形,眼神清亮,充满了对世界的好奇。
母云豹侧卧在一旁,警惕但不再紧张,一下下舔舐着孩子们的皮毛,目光不时望向门口忙碌的王素素,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睿睿和小明趴在柴房门口,看得目不转睛。
“妈妈,小豹子能喝奶吗?我能把我的牛奶分给它们喝吗?”睿睿仰起小脸,认真地问。
王素素心里一软,摸摸他的头:“它们有羊奶喝呢。不过睿睿有这份心,妈妈真高兴。等它们再长大一点,结实一点,你可以拿肉干,还有小鱼干喂它们。”
“我也有!我存了好多小鱼干!”小明赶紧举手,生怕落后。
康康和乐乐也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指着小豹子咿咿呀呀,小脸上满是兴奋。
小铁蛋摇着尾巴,想凑近闻闻,又被母云豹警告的低吼吓得缩回王素素脚边,委屈地“呜呜”两声。
院子里,阿福阿寿两只巨虎并未离开,而是悠闲地趴在屋檐下打盹,庞大的身躯像两座毛茸茸的山丘,既是对柴房“客人们”的无形守护,也是对可能闯入者的威慑。
它们似乎默认了这对云豹母子的存在,这种跨物种的和谐,在陈凌的农庄里已是常态。
陈凌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中安定。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刚刚放晴没多久的天空,西北方向又堆起了厚重的、铅灰色的云山,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预示着又一轮强降雨即将来临。
“素素,我看这天色不对,还得去坝上再看看。”陈凌进屋拿起雨衣和手电。
“这雨还没完没了了?”王存业皱着眉,吧嗒着旱烟,“刚消停两天。”
“汛期就这样,反复无常。咱们提前准备了,心里不慌。”陈凌宽慰道,又对王素素说,“云豹这边你多费心,尽量别让外人打扰。我去去就回。”
他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村口大喇叭响起了王来顺急促的声音:“全体村民注意!全体村民注意!接到县里紧急通知,上游地区突降暴雨,洪峰预计今晚过境!所有防汛队员,马上到水库大坝集合!再通知一遍……”
陈凌脸色一凝,脚步加快。
小青马不用招呼,已经默契地跟到他身边。
“阿凌,小心点!”王素素追出来,目送他离去。
“放心!”陈凌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小青马立刻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路上,已经有不少青壮劳力拿着铁锹、沙袋,从各家各户跑出来,汇成一股人流奔向大坝。
看到陈凌骑马赶来,人们自动让开一条路,纷纷喊着:
“富贵来了!”
“富贵叔,这次严重不?”
陈凌大声回应:“大家别慌!现在很多地方以咱们为榜样呢,咱们不能慌,就按平时演练的来!加固堤坝,疏通泄洪道,检查物资!咱们准备充分,洪峰来了也不怕!”
他的镇定感染了众人,慌乱的气氛很快被有序的忙碌取代。
拖拉机“突突”地拉着沙石料上坝,汉子们喊着号子垒沙袋,妇女们则组织起来运送食物和热水。
陈凌直奔指挥部工棚,赵玉宝、钟教授、周工等人已经在里面,对着地图和水位监测数据紧张讨论。
“富贵,你来得正好!”赵玉宝一把拉住他,“上游雨量惊人,比上次还大!洪峰流量可能超过咱们堤坝的设计标准!”
周工指着图纸,眉头紧锁:“最麻烦的是风向变了,现在是西北风,正对着大坝迎水面拍!浪涌会加剧对坝体的冲刷!”
陈凌沉声道:“沙袋加固不能停,重点加强迎水坡和坝肩!所有水泵全部开启,全力降低库容!通知下游沿线村庄,再次确认人员撤离情况!救援船和救生衣随时待命!”
命令一道道下达,整个陈王庄如同精密的机器高效运转起来。
天空彻底暗了下来,乌云低垂,狂风骤起,吹得人睁不开眼。
豆大的雨点开始砸落,很快就连成一片雨幕,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大坝在风雨中岿然屹立,但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上涨,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树枝、杂物,咆哮着冲击坝体,溅起一人多高的浪花。雷声滚滚,电蛇乱舞,气氛紧张到极点。
“不好!坝基有渗水!”巡坝的陈玉强浑身湿透,踉跄着跑来报告。
陈凌心里一沉:“带我去看!”
渗水点位于大坝中段背水坡下方,一股股细小的浑水正从基石缝隙中不断渗出。
这是坝体吃紧的危险信号!
“快!拿木桩和沙袋来!打围井!反滤导渗!”周工声嘶力竭地指挥。
陈凌二话不说,扛起一根碗口粗的木桩就跳进齐膝深的水里,奋力将木桩砸入渗水点下方。
汉子们紧随其后,沙袋一层层垒上去,试图堵住险情。
风雨太大,人在坝上几乎站不稳。
一个浪头打来,几名正在垒沙袋的村民脚下一滑,险些被卷入水中。
被陈凌和旁边的王立献等人一把抓住。
“加油干!决不能让大坝垮了!”群情激昂。
然而,洪峰还在持续上涨,风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陈凌浑身湿透,站在坝顶最危险的地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河面。
小青马紧紧跟在他身边,不安地刨着蹄子。
突然,陈凌瞳孔一缩!只见上游百米开外,一个巨大的黑影。
半截连根拔起的古树,如同失控的巨舰,正顺流而下,直直朝着大坝撞来!
“不好!有树撞坝!”周工大叫。
那古树体积庞大,在水流冲击下力量万钧,若正面撞上大坝,很可能造成严重的后果!
人们试图用钩镰拖拽,但水流太急,根本无法着力。
眼看巨树越来越近,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危急关头,陈凌目光一凝,意识沉入洞天!
电光石火之间,他锁定巨树前方的一片水域!
“收!”
洞天之力无声无息地发动!
要是不直接接触被收取的物体。
洞天的收取能力,以及距离都是有限的。
但这个时候,众目睽睽之下,这种有限的能力,反倒能让陈凌放心大胆的施展。
他锁定巨树之后,猛地一收。
巨树自然收不起来,但是巨树前面的河水一阵激荡,出现一道大漩涡。
高速冲来的巨树一头栽进漩涡,前冲之势猛地一滞,方向发生了细微的偏转!
就是这关键的偏转,让巨树擦着大坝的边缘轰然掠过,重重撞在下游的岸壁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最终被水流冲走。
险情解除!
坝上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过去了!洪峰头过去了!”
监测水位的周工看着开始回落的水位标尺,激动地老泪纵横。
陈凌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
刚才那一下,对精神和洞天力量的消耗极大。
他靠在小青马身上,望着渐渐平缓的河水,和虽然疲惫却满脸胜利喜悦的乡亲们,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风雨依然肆虐,但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
……
雨持续的下着。
暴雨在后半夜渐渐停歇。
当清晨的第一缕曙光撕破云层,洒在满目疮痍却又屹立不倒的大地上时,陈王庄的村民们相互搀扶着站在大坝上,望着脚下虽然浑浊但已温顺许多的河水,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恍惚感。
大坝完好无损,村庄安然无恙。
只有岸边倒伏的树木、泥泞的道路和各家各户进水的院落,记录着昨夜那场人与天灾的惊心动魄的搏斗。
“撑过去了!咱们撑过去了!”
周工声音沙哑,激动地挥舞着胳膊。
喜悦和自豪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陈凌没有沉浸在这份喜悦中太久。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带着两个老教授一起帮忙,组织人手清理道路、排查隐患、消毒防疫、统计损失。
县里、市里的慰问和救援物资不断到达,但陈王庄凭借自身的准备和团结,损失被降到了最低,成了真正的抗洪模范。
当陈凌终于能拖着快散架的身体回到农庄时,天已大亮。
院子里,王素素正带着睿睿、小明给两只小云豹喂羊奶。
小家伙们已经和王素素很亲昵,抱着奶瓶吮吸得“啧啧”有声。
母云豹安静地趴在旁边,眼神温和。
看到陈凌回来,王素素立刻迎上来,看着他满身泥泞和疲惫的神色,心疼得不行:“快进屋洗个热水澡,饭菜一直热着呢。”
“爸爸!”“叔叔!”孩子们也围了上来。
陈凌洗去一身疲惫,换上干净衣服,坐在饭桌前,喝着热乎乎的鸡汤,听着妻子温柔的唠叨,看着孩子们嬉笑打闹,窗外是雨后初霁的明媚阳光,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宁和满足。
“云豹怎么样了?”他问。
“好多了!母豹子肯吃东西了,两只小的也越来越活泼。”
王素素笑着说,“就是小铁蛋,老是偷偷摸摸想凑过去跟小豹子玩,每次都被母豹子吼回来,委屈巴巴的。”
陈凌也笑了:“让它慢慢适应吧。对了,我看园子里的桃子被风雨打落不少,可惜了。”
“没事,熟透的本来也要摘了。我捡了些品相好的,剩下的睿睿他们拿去喂大雁和梅花鹿了,一点没浪费。”
饭后,陈凌强打精神,去柴房看了看云豹母子。
母豹见到他,依然保持警惕,但并未显露敌意。
陈凌将一点洞天灵水混入它们的饮水中,希望能帮助它们尽快恢复。
随后,他意识沉入洞天。
昨夜强行移动河床,消耗不小,洞天内的灵气似乎都淡薄了一丝。
他需要好好休整,补充灵水。
而那些蚂蟥,在洞天灵水的滋养下,越发活跃肥硕,可以进行更深入的研究了。
下午,赵大海和山猫闻讯赶来。
山猫询问:“坝体没问题吧?狗场和养殖场都还好,就是有几处棚顶漏雨,已经补好了。对了,市里公安局那边又来问了,想再订一批幼犬,说是上次那批表现特别好。”
陈凌点点头:“这都是好事。等忙过这阵,咱们好好规划一下狗场和养殖场下一步的发展。现在嘛……”
他望向外面积水尚未完全退去的田野,“得带着大家,把地里的水排干净,能抢种一季晚秋作物也是好的。”
灾难过后,生活还要继续。
但经此一役,陈王庄的凝聚力空前强大,陈凌的领头羊地位无人可撼动。
他知道,接下来的重建和发展,将会更加顺利。
傍晚,雨后的天空出现了绚丽的晚霞。
睿睿和小明小心翼翼地端着王素素拌好的肉糜,去柴房门口喂小云豹。
小铁蛋摇着尾巴跟在后面,这次它学乖了,不敢靠太近,只是眼巴巴地看着。
两只小豹子已经不怕人,嗅到肉香,蹒跚着走过来,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食。
康康和乐乐也摇摇晃晃地在一旁看热闹,咿咿呀呀地指挥哥哥:“哥,喂!吃!”
母云豹安静地看着,偶尔舔舔嘴角。
阿福阿寿趴在稍远的地方,夕阳给它们镀上一层金边,慵懒而威严。
陈凌和王素素并肩站在屋檐下,看着这人与动物和谐共处的画面。
“等它们养好伤,真要送走吗?”王素素有些不舍。
陈凌轻轻揽住她的肩膀:“看它们自己吧。”
睿睿急忙回头:“不行,爸爸,小豹子不送走,睿睿养!”
陈凌顿时哑然失笑:“你还舍不得不送走呢?小野猪都养不好!还不是喜子姐姐帮你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