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雨丝不知何时又变得绵密起来,敲打在农庄的瓦片上,沙沙作响,像是无数春蚕在啃食桑叶。
屋里点着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将一家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摇曳生姿。
王素素收拾完碗筷,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眉头微蹙:“这雨又下大了。四爷爷说的那事……你明天真要去瞧?”
陈凌正拿着一根细草茎,逗弄着在地上翻滚嬉戏的小铁蛋,闻言头也不抬,语气沉稳:
“得去。四爷爷不是信口开河的人,他既然说看见了,十有八九是真有东西从深山里出来了。不去看看,心里不塌实。
万一那过山黄饿急了,往村子边上靠,伤了人畜就麻烦了。”
“可这雨天,山路滑得很,又是晚上……”
王素素走到他身边坐下,声音里透着担忧,“再说,那过山黄凶得很,上次小青马都吃了亏。”
陈凌放下草茎,握住妻子的手,感觉到她指尖的微凉,便用自己温热的手掌包裹住,安慰道:
“放心,我不傻,不会黑灯瞎火地往老林子里钻。明天天亮再去,而且不是一个人去,叫上小超、玉强他们,带上枪,再把阿福阿寿带上。
有它们在,什么过山黄也得掂量掂量。”
听到“阿福阿寿”,王素素紧绷的神情才稍稍放松了些。
那两只大猫的威猛她是知道的,有它们护卫,确实安全系数大增。
“那……你答应我,就在山边上转转,看看脚印痕迹啥的,别逞强往深处追。”
王素素望着丈夫的眼睛,认真地说。
“好,听你的,就在外围侦查一下。”
陈凌笑着应承,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我还没活够呢,家里有你这如花似玉的媳妇,还有这么多个宝贝疙瘩,我可舍不得去冒险。”
“没个正形!”
王素素嗔怪地拍了他一下,脸上却浮起一抹红晕,心里的担忧被丈夫的插科打诨冲淡了不少。
这时,睿睿和小明洗完脚,穿着睡觉的小褂子跑过来,一左一右扑进陈凌怀里。
“爸爸,明天你要带阿福阿寿去打大老虎吗?”
睿睿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兴奋和好奇。
小明也紧紧抓着陈凌的胳膊:“叔叔,过山黄是不是比阿福还大?它能打过阿福阿寿吗?”
陈凌搂着两个小子,笑道:“不是去打它,是去看看它是不是真的来了。阿福阿寿是去保护爸爸的。
至于谁厉害嘛……嗯,估计是阿福阿寿更厉害,它们俩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会配合,过山黄就一只,双拳难敌四手嘛。”
他故意用孩子能懂的话解释着,既满足了他们的好奇心,又没渲染血腥的搏杀。
“好了好了,该睡觉了,明天爸爸还要早起呢。”
王素素起身,招呼两个意犹未尽的小家伙。
哄睡了孩子,夜更深了。
雨势似乎又大了一些,风声穿过门缝,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陈凌却没有立刻睡下,他披上外衣,对王素素轻声道:
“我出去看看阿福阿寿,顺便检查一下牲口棚,你先睡。”
提着马灯,陈凌走进雨幕。
雨点打在斗笠上,噼啪作响。
牲口棚里,牛魔王和它的伙伴们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发出安稳的“哞哞”声。
陈凌添了些草料,摸了摸牛魔王湿润的鼻头,这大家伙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
转到虎窝所在的那个干燥宽敞的杂物间檐下,阿福和阿寿正趴在那里假寐。
听到陈凌的声音,两只老虎同时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发出幽幽的光。
它们低低地“呜”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陈凌走过去,挨个揉了揉它们硕大的脑袋。
阿福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阿寿则用头轻轻顶了顶陈凌的腿,表示亲昵。
“你们两个。”
陈凌低声对它们说,“明天可能有事要麻烦你们了。山里可能来了个不太友好的大家伙,咱们得去会会它,让它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
阿福阿寿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和跃跃欲试的光芒,庞大的身躯微微绷紧,透出百兽之王天生的威仪。
安抚好家里的“安保力量”,陈凌回到卧室。
王素素还没睡,在灯下缝补着睿睿刮破的裤子。
“都安排好了?”她轻声问。
“嗯,没事,睡吧。”
陈凌吹熄了灯,躺到床上,听着窗外的风雨声,心里盘算着明天的行动。
过山黄的出现,虽然带来了潜在的危险,但也勾起了他骨子里属于猎人的挑战欲。
更重要的是,他隐隐觉得,这或许是一个契机,一个真正了解甚至“收服”这种神秘生物的契机。
毕竟,他的洞天世界,早已饥渴难耐,渴望迎来一位真正重量级的“住客”。
带着一丝期待和十足的谨慎,陈凌渐渐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雨势果然小了很多,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毛毛雨。
天色灰蒙蒙的,但视野已经清晰了不少。
陈凌早早起来,活动了下筋骨。
王素素已经做好了早饭,热乎乎的苞米茬子粥,贴饼子,还有自家腌的咸菜。
刚吃完饭,王文超和陈玉强就冒着细雨来了,两人都穿着雨衣,背着猎枪。
“富贵,四爷爷说的那事,咱们啥时候动身?”王文超脸上带着兴奋。
他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对这种带有冒险色彩的事情格外来劲。
陈玉强相对沉稳些,问道:“富贵叔,咱们从哪边上去?带多少家伙?”
陈凌招呼他们进屋,摊开一张自己手绘的简易周边地形图:
“从乌云岭西侧那个山坳坳进去,四爷爷就是在那边看见的。咱们不用深入,主要任务是侦察,确认过山黄的踪迹和活动范围。家伙嘛,枪带上防身,但尽量别动火。重点是阿福阿寿,有它们在,能起到威慑作用。”
正说着,王来顺也急匆匆赶来了:“富贵,我听说了,要不要多叫几个人?我把民兵队的快枪都拿出来!”
陈凌摆摆手:“五叔,不用兴师动众。人多了动静大,反而容易打草惊蛇。我们几个先去探探路,搞清楚情况再说。村里还得靠你坐镇呢。”
王来顺想想也是,便叮嘱道:“那你们千万小心!发现情况不对就赶紧撤,放枪为号,我带人接应你们!”
一切准备就绪。
陈凌穿上高帮雨靴,背上猎枪和必要的绳索刀具。
王文超和陈玉强也检查好装备。
陈凌吹了声口哨,阿福阿寿立刻从屋檐下站起身,抖擞了一下毛发,雨水四溅。
它们似乎明白要出门“执行任务”了,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
“出发!”陈凌一挥手,三人两虎,一行特殊的队伍便离开了农庄,向着村西的乌云岭走去。
细雨中的山林,空气格外清新,但也透着一股凉意。
脚下的山路泥泞不堪,每走一步都要小心滑倒。
树木和草丛都挂满了水珠,人一经过,就洒下一阵“小雨”。
阿福和阿寿走在最前面,它们庞大的身躯在湿滑的山路上却显得异常稳健,厚实的脚掌踩在泥地里,留下深深的梅花状脚印。
它们不时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倾听,或者翕动鼻子,捕捉着空气中任何异常的气味。
有它们开路,陈凌三人的安全感足了不少。
进入乌云岭西侧的山坳坳,地势变得复杂起来。
这里树木更加茂密,怪石嶙峋,加上连日的雨水,使得一些地方形成了小小的溪流和泥潭。
“大家小心点,注意脚下和周围。”陈凌低声提醒。
王文超和陈玉强一左一右,警惕地观察着两侧的树林。
猎枪握在手中,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走了约莫一里多地,陈凌突然蹲下身,阿福和阿寿也几乎同时停步,身体微微伏低,发出低沉的“呜呜”声,目光锁定在前方一片被压倒的灌木丛。
“有情况!”陈凌示意王文超二人停下。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灌木丛。
只见碗口粗的灌木被蛮力撞得东倒西歪,泥地上留着清晰的动物足迹和拖拽的痕迹。
陈凌仔细辨认着那些足迹。
脚印很大,比成年男子的手掌还要大上一圈,形状似虎掌,但显得更加宽厚,爪印深陷泥中,显示出主人惊人的体重和力量。
更重要的是,在一些较为松软的泥地上,可以看到脚印边缘有一些模糊的、类似“山”字形的特殊纹路。
“是它,没错。”
陈凌语气肯定,指着地上的痕迹,“看这脚印的大小和深度,这家伙个头不小。这些灌木是被它冲撞压倒的,看这方向,它应该是从更深的山里往这边来的。”
他又顺着拖拽的痕迹往前找了几步,在一处石头后面,发现了一小撮金黄色的动物毛发,以及几片被撕扯下来的、带着獠牙痕迹的野猪皮。
“四爷爷没看错,”陈玉强吸了口凉气,“它还真逮了只野猪。这牙口,真够厉害的。”
王文超咋舌道:“好家伙,这过山黄比咱们想的还凶啊。拖着这么大一只野猪,还能跑那么快?”
陈凌站起身,环顾四周阴森茂密的树林,眉头微皱:“它选择在这里进食,说明这地方相对隐蔽,也靠近水源。看来,它确实有在这一带暂时停留的迹象。”
就在这时,阿福突然发出一声更加警惕的低吼,朝着左侧的山坡上方望去。
阿寿也立刻调整方向,做出了戒备姿态。
陈凌三人立刻端起枪,紧张地望向那个方向。
山坡上树木茂密,雨雾缭绕,看不真切。但隐约能听到一阵细微的、像是树枝被踩断的“咔嚓”声,以及一种沉重的、压抑的呼吸声。
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王文超和陈玉强手心都有些冒汗,紧紧盯着那片晃动的树丛。
阿福阿寿则龇出了獠牙,喉咙里的低吼声越来越大,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陈凌屏住呼吸,眼神锐利如鹰。
他能感觉到,有一个强大的生物就在那片树林后面,似乎也在观察着他们。
是过山黄吗?它发现我们了?
对峙持续了十几秒钟,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突然,山坡上的声响消失了,那股压抑的气息也仿佛随之远去。
又等了一会儿,再没有任何动静。
“好像……走了?”陈玉强不确定地说。
陈凌示意阿福阿寿上前探查。
两只老虎小心翼翼地靠近山坡,在树林边缘仔细嗅闻了一圈,然后回头朝陈凌低吼了一声,表示目标已经离开。
陈凌这才松了口气,放下枪口:“它发现我们了,尤其是发现了阿福阿寿,估计觉得不好惹,所以避开了。”
王文超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也不知是雨水还是冷汗:“妈的,这玩意儿还真机警。刚才那架势,真怕它冲下来。”
“它刚吃饱,一般不会主动攻击像我们这样有明显威胁的目标。”
陈凌分析道,“不过,它知道我们在这里,以后可能会更加小心。这对我们来说,既是好事,也是麻烦。”
好事是,过山黄有所忌惮,短期内应该不会轻易靠近人类居住区。
麻烦是,想再找到它的踪迹,或者像陈凌心里隐隐期待的那样“收服”它,难度就大大增加了。
三人又在附近仔细搜索了一番,除了确认过山黄的活动痕迹外,没有新的发现。
“看来今天也就这样了。”
陈凌看看天色,雨虽然小了,但云层依然很厚,“我们先撤回去,把情况跟五叔他们说一下。以后加强这一带的巡逻,尤其是晚上,得提醒乡亲们看好自家的牲口。”
回去的路上,陈凌心里并不轻松。
他知道,与这位深山来客的“交道”,恐怕才刚刚开始。
而在他心底,那个关于洞天的念头,也越发清晰起来。
或许,只有那个神奇的空间,才是最终解决这个“麻烦”,甚至将其转化为“机遇”的关键所在。
只是,该如何才能将那样一头凶猛而机警的庞然大物,引入洞天呢?
这需要等待一个绝佳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