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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小流求的月光

“众位将官听令!”林三虎立在福建都指挥使司衙门的帅座之前,面对着一干在堂下站着的福建水师将领说道:“本帅即日起发兵小流求,福建一切防务、军政事务,本帅安排如下!”

    “即日起,着荡寇军右路军首将张通代管福建福州防务,并处全城军政事务!切记,张通不可放入任何一块属于东瀛的木板船橼,若有失职,军法处置!”林三从桌上的签筒之中取出一支军令箭扔在地上,张通从众将领的人群当中站了出来,行了个军礼后把地上的令箭给捡了起来。

    “末将遵令!”张通站回了人群当中。

    林三又转过头看了看一旁站着的强忍住身上仗伤伤痛的戚继光,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神色。

    “戚继光听令!”林三又取出一支令箭,高声说道:“即日起,免去罪将戚继光福建都指挥使一职,任命为荡寇军中陆军副将,随本帅一起出征小流求,戴罪立功,以观后效!若再有失职,定斩不饶!”

    “罪将戚继光领命!”戚继光强忍住了身上的伤痛,在给林三行了个军礼后,把地上的令箭给捡了起来,退后不语。

    林三又转头看了看面前的李武陵,虎吼了一声:“李武陵听令!”

    “末将在!”

    “即日起,免去李武陵监军一职,任命为大华神威军元帅,编入荡寇军左路军战斗序列,随本帅一起出征小流求!”林三将手中的令箭递给了李武陵,挥了挥手,示意正要行礼的李武陵免去礼节。

    林三这时才开始细细打量着面前一干将领,众人的神情不一而足,有怀疑的、有鄙夷的、也有嫉妒的,人性的劣根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各位兄弟!”林三微微叹了口气,说道:“官面上的话说完了,这军令也下达完毕了,我现在就跟大家说说我自己的心里话。

    我林三是个粗人,一辈子没有什么大的志向,当这个摄政王和荡寇军元帅实乃无奈之举。所以,我跟你们是一样的!我这个人最大的理想就是能够跟我自己喜爱的人在一起,跟她们生上个十个八个的孩子,然后将孩子抚养成人,再让孩子们给我生几个孙子孙女,儿孙绕膝,三世同堂享受天伦之乐就是我最大的乐趣了。

    可是,这一切全部都被那些倭寇给毁了!我原本应该是在金陵和杭州两地陪伴我的夫人们的,但是年前倭寇在暗中刺杀了福建总督之后,我就开始马不停蹄地处理一切琐碎的大华政事杂务,具体是什么事情我就不跟你们说了!所以,我林某人现在能站在这里,完全都是拜倭寇所赐!

    我一路走来,看到了太多沿海地区百姓被倭寇荼毒的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惨剧,不光是咱们福建,还有江浙、山东,几乎所有临海的地方全部都有倭寇的罪行。而且,我从宁德经过之时,更是看到了倭寇屠村的惨状,七八十岁的老者,尚在襁褓的婴孩,所有人都被倭寇残忍杀害了!那些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我自认为自己没有什么悲天悯人的菩萨心肠,我要的很简单,就是能够平安的跟家人生活在一起!我相信那些百姓也是这种心理,能够吃饱穿暖,享受天伦之乐,可是倭寇的到来让一切都改变了!这些死去的百姓都是我们的同胞啊!

    众位都是军人,都是热血男儿,铁骨铮铮的汉子!倭寇在我大华土地上如此嚣张,众位难道就放任他们不管?我不管众位怎么看,我反正是忍不了,不为别的,就为大过年的将我从京中调到福建这一点,我就不会放过倭寇!

    这次去小流求,我只会留给大家一个向前冲的背影,不会留给大家一个朝下跪的身躯,所以,为了我们大华的百姓能够安居乐业,为了我们自己能够老婆孩子热炕头,这福建的安危,大华的安危就拜托各位了!我请求众位,能够还福建一个朗朗乾坤,能够还大华一个太平盛世!众位,林三在这给你们行礼了!拜托了!”

    说完之后,林三一躬到地,而且还煞有介事的挤出了两滴眼泪。

    顿时,堂下一干站立的将官就手忙脚乱起来了。众人纷纷出言劝慰:

    “王爷,使不得啊!”

    “林帅快快请起,你这么做不是让大家难堪吗?”

    “帅爷,你就说吧,你让兄弟干嘛,兄弟就干嘛,兄弟这条命就交给你了!”

    众人都急忙上千搀扶林三,林三也顺势直起了身子。

    “行了,众位的心情我都能理解!”林三看着那干将领,有些都已经眼眶微红,心中也是一阵大慰,说道:“既然如此,各位兄弟就帮我守住这福建,我就安心的去小流求了!等到我凯旋之后,我请众位喝酒!有功的,我也会在太后和皇上面前给众位请功!绝不会亏待大家!”

    “祝王爷一帆风顺,旗开得胜,凯旋归来!”

    林三与众位将领又寒暄了几句之后,终于登上了前往小流求的战舰。

    “林兄弟,你今天做这些是为了什么啊?”高酋此时手中提着一小坛福建本地产的米酒,轻轻噙了一口,问道:“你本来就是这大华摄政王,荡寇军元帅,何必折节向那帮子福建军官行礼?直接下令不比什么来的痛快啊?”

    林三也提着一小坛酒。这酒度数不高,就像是饮料一样,海面上海风太大,身子有些发凉,有了这酒能够暖暖身子,喝醉倒也不至于。

    林三往口中灌了一口酒,不答反问道:“高大哥,你说军中究竟是以实力为尊还是以职务为尊?”

    高酋挠了挠头,想了一会儿说道:“那自然是以实力为尊了,就算你做到了整个大华的柱国上将军,如果你只是个纸上谈兵的货色,你肯定是不能服众的。”

    “这就对了!”林三微微一笑:“既然以实力为尊,那你认为我若是以大华摄政王或者说是以大华荡寇军元帅的身份去命令福建那帮子老兵油子,他们能够心甘情愿地执行命令吗?我承认,曾经你我在与突厥打仗的时候曾经立下过不小的功劳,可是这都多少年了?那些将领记不记得都是两说,更别说因为这个来尊敬我了。再者说了,就算他们记得,这陆战和海战可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战役,虽然宁德一役我们重新拿回了宁德城,可是大规模海战,我若是拿不出骄人战绩,他们也是不会把我放在眼里的。所以,你觉得我要是以身份高低的前提去跟他们对话,他们能听我的吗?”

    “自然...不会!”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是高酋还是实话实说。

    林三拍了拍高酋的肩膀说道:“没事,没什么丢人的,这本来就是事实!大华前几年的时候南边大的战役并没有几场,武将无有战功就断了他们升迁的路子。所以,你觉得那些个人有机会立功的话,他们会那么容易放弃吗?一帮子强烈渴望出站的人,你觉得他们会安心的守在福州吗?而且,那些个将领都是自幼从军,心中对别人的认可的渴望和手足之情的渴望别谁都要强烈,所以,我这才以兄弟的身份而不是上级的身份跟他们说那些话,并且承诺给他们军功,让他们升迁,为的就是他们能够踏踏实实的为我所用。”

    高酋叹了口气,说道:“唉,没想到啊,林兄弟,这其中这么多道道啊!林兄弟,你把我当兄弟吗?你会不会也这样对我,暗中把我卖了啊?”

    “卖你?你有人要吗?就算卖肉,你这小身板,能卖十两银子吗?”林三毫不留情地打击道。

    高酋听到这句话直接就急了,跳脚说道:“林兄弟,你这么说的话,我就要生气了!我要跟你断交!”

    “生气吧!断交也可以,不过你得先把你欠我的钱还我!以前一共是一千五百两,又过了这么长时间,利息也不少了!一共两千两,拿来!”林三手伸出,朝着高酋坏笑道。

    一句话直接把高酋憋得无语,扭头继续喝酒,不再理睬林三。

    大华举国上下,也就只有那些原先跟着自己在大漠出生入死的兄弟们才是真正的把自己当同胞兄弟了吧?林三没来由的发出一阵感叹,因为,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想念那些老兄弟们。

    “王爷,小流求要到了!请王爷准备登陆!”一个兵丁在身后说道。

    “知道了!”林三将手中的酒坛放下,转身走入船舱,将小憩的宁仙子和芷儿喊了起来,替她们一人披上一件披风之后,牵着她们的手走上了甲板。

    “末将邓世正见过王爷!见过军师!见过王妃!”邓世正早已得知了林三将在今天登陆小流求的消息,率领一干将领在码头上迎接。

    “起来吧!邓将军,给我先介绍介绍这小流求的情形!”林三将邓世正扶了起来,看了看那些应该是从战火当中抽出空闲来迎接自己的将领,轻声说道。

    “好!王爷请随我来中军大帐,这小流求现在的情形是这样,不列颠人隔着日月潭和阿里山,跟我军隔山对望,山的南边是平原地形,利于我军骑兵...”

    晚上的时候,林三在结束了酒席之后,漫步往自己的客房走。如水的月光撒在地上,洁白一片。

    本来他是不想让邓世正举办酒席的,可是邓世正却以“给王爷接风”为理由,还是置办了一桌酒席,无奈林三只好赴宴。

    现在已经是申时时分了,林三今日喝的酒不多,只是有些微醺,屏退了亲兵之后,自己一个人就在这小流求的军营之中漫步。

    行到一处军帐,林三突然发现这帐中没有掌灯,帐帘上还用墨汁写了个李字。林三奇怪,迈步就往里面走。

    走进了帐中,将火折子掏出把灯点亮之后,林三就发现,这军帐应该是一个女子的住处。林三生出一股子无明业火,这军中不许携带女眷是军令,怎么还有人违背军令呢?当然了,宁仙子和徐芷晴不算是女眷,徐芷晴是大华三军军师,这是众所周知的,而宁仙子也被青璇委了个参谋将军的职务,所以,二人都不算是女眷。

    一些衣物搭在衣架之上,桌上还摊开着一本书,首饰、胭脂水粉等物也在桌上摆着,看上去有一种安静祥和的意味。

    林三将那本书拿了起来,书上的字迹有些熟悉。这不是字迹写给香君的信么?原来,这个帐篷是香君的帐篷!

    还不待缓过震惊,那本书中掉出了一页纸来,林三将它捡了起来,看着上面所写的东西。

    纸张很新,应该是近期的物件,林三将纸拿在灯下,仔细看了看,上面原来是一首诗。

    当林三念出这首诗的时候,他的心就如同刀子在绞一般,剧痛无比。

    只见纸上隽秀的字体写着:世人皆道相思苦,情意付之妄四顾。一纸书信寄相思,红颜望断天涯路。

    帐外,小流求的月光,柔和而又美丽,恰似美人腮边的一滴香泪,晶莹剔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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