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福建福州军港之内,李武陵与戚继光正面面相觑,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
其实林三安排的这条计策成功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可是,在昨晚攻击之后,岛上传来倭人的喊声之后,两人就彻底的乱了阵脚。若不是秉承着“做戏做全套”的行事准则,李武陵船上带有一位擅长倭语的通译,现如今他们已经是被人看穿了把戏了。
昨夜间正攻击的时候,岛上突然有倭人声称自己是德川家康的弟弟德川家元,要求自己船上的最高将领出来相见。无奈,李武陵只能下令停止炮火,暂停进攻,由那名士兵隔着大海对岛上喊话。
两相映证之下,德川家元知道了“他们”乃是奉了“天皇”的旨意才来进攻小流求的。但是,大华士兵不知道的是,现如今的东瀛已经是德川家康做主了,德川家元并未将他们的话放在心上,只是告诉刘成祚,这批倭人是从东瀛逃出来的反贼余孽,要求小流求方面出兵攻打。
三方正各怀鬼胎,犹豫要不要出兵的时候,大华水师的战船出现了!
顿时,夜晚的流求湾被炮火映照的如同白昼,这炮火有“东瀛人”的,有大华人的,有大宋人的,场面热闹非凡!
李武陵见对面有倭人,自知今晚的计划不会成功,急忙卖了个破绽,往东北方向逃去,在驶离战场二十多海里的时候,才敢命令船只调头往福州港驶去。
而戚继光也未料到有这种情况的出现,看到李武陵与小流求方面隔海喊话,自己突然出现造成了一片混乱,戚继光心中已经将通敌叛国的刘成祚骂了一万多遍了,只是,他忘了刘成祚本来就不是大华的百姓。但是他不能表现出自己的愤怒,只能虚晃两枪,紧接着调转船头追击“倭寇”去了。
本来好好的一条“虚而实之,实而虚之”的妙计,却因为一个德川家元的出现被完全打乱了。两人这时正在中军帐内议事,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德川家元在岛上,大华方面已经失去了“作秀”的条件,如果继续按照原定计划进行佯攻的话,说不定会把真的倭寇给引过来,到时候该不该还手?而且,真的倭寇来了的话,统率福建水师的戚继光要不要帮着“假倭寇”攻击真倭寇?如果帮忙的话,那是不是会露馅?打赢了还好,打输了的话,真倭寇要是擒住了李武陵,自己该怎么办?要知道,李武陵可是奉旨监军,阵前出了差错,李武陵被俘的话,那自己的人头也就该掉了!
“头疼啊!”李武陵双手扶额,痛苦的呻吟道,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假扮倭人的华人会碰到真正的倭人,而且还属于东瀛真正的领导者阵营,这真是假李鬼碰到了黑李逵,西贝货碰到了真国宝了!
戚继光看李武陵面色痛苦,也是苦笑不止:“李将军,现如今该怎么办?”
李武陵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眼中的意思任谁都能看出来:你都不知道怎么办,我怎么知道?
正在二人纠结头疼的时候,门外传令兵进来了,高声禀报了一句:“报!李将军!戚将军!门外有一女子求见!”
女子?堂堂大华军营,怎么会有女子?
李武陵虽然疑惑,但是还是对着传令兵吩咐了一句:“有请!”
不多时,门外出现了一个身着白色衣裙,白纱罩面的女子。从身段来看,这女子的面貌应该不会差的,盈盈一握的纤腰,饱满耸立的双峰,三尺青丝用一条白色的丝带随意的挽在脑后,两只水汪汪的似是会说话的大眼睛正盯着坐在主将位上的李武陵,眼中带着一丝丝的笑意。
“姑娘,请问你来我军中有何贵干?”李武陵看到面前佳人的面貌,呼吸不由一滞,但是很快眼神便回复了清明,两只眼睛疑惑的看着面前的女子,出声问道。
那女子听到了李武陵的话,噗嗤一声乐了出来,素手轻抬,将蒙在自己面上的白纱摘下,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看着面前的李武陵,樱唇轻启:“小李子,才几年不见,你便不认得我了么?”
来人是李香君!她在出国之前与李武陵曾经见过几面。那时候还小,两人都是争强好胜的性子,香君会武艺,武陵上过战场,两人曾经有过一言不合、拔剑相向的光荣事迹。在香君打败了武陵之后,非要收武陵做自己的小弟,从此罩着他,跟当时在花灯会上武陵说了要罩着林三的场面如初一辙。
后来,香君出了国之后,两人之间的联系便越来越少了。但是,香君原先曾经跟武陵说过,自己要让林三像自己崇拜他那般崇拜自己,武陵也是聪明人,知道了香君对林三的意思,所以私下里都以林大嫂的称呼调笑香君。
现如今,两个小时候玩伴在这种情况下相见,也是只能感叹一声世事弄人!
“林大…香君姐姐!”李武陵差点将小时候称呼给叫出来,但是看到香君俏脸含晕,两道目光似是要杀人一般,他急忙的改了称呼,“你怎么来了?”
李香君微微一笑,直让帐中众人感到倾国倾城,香君也不以为意,调皮的说道:“怎么?姐姐来看弟弟,不允许么?”
“允许,允许!”李武陵急忙说道,“当然允许!我姐姐来这里,我自然是无不应允,欢天喜地,载歌载舞…”
不怪李武陵拍香君的马屁,原先的时候,香君武艺就要比他高明,两人斗不过两合,武陵就要束手就擒,让李香君拿着大板子打他的屁股。现在李武陵看到香君,还感觉自己屁股一阵暗痛,没办法,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香君小时候野蛮任性的样子在他心中留下的阴影实在太过浓重了!
“行了,别拍马屁了!”香君不耐的挥了挥手,随意走到一张凳子上坐下,说道,“武陵啊!我看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连一个小小的小流求都拿不下,以后别说是我小弟,我丢不起那个人!”
李武陵脸一红,看了看四周将领正努力的憋着笑,脸上也有些挂不住,挥了挥手将帐中众将喝退之后,打量着面前的玉人,说道:“姐啊!你是我亲姐!你就算教训我,也得等到没人的时候啊!我现在可是监军,奉旨监军!你在我手下面前这么说,你让我面子往哪搁?”
香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毫不在意的说道:“我说错了么?就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都办不好!若是人家的师公姐夫在,眨眨眼就能把小流求给收了!”
师公姐夫?估计是林大哥吧?你说的这不是废话吗?且不说你对林大哥芳心暗许,就说林大哥能把突厥右王揍得找不着北这事,要是他在,用上那些个无耻的投毒、下药手段,收复小流求自然不在话下。
“这个,公事先不提!”李武陵也不接香君的话茬,自顾自的问道,“姐姐什么时候回来的?又怎么会来福建?”
李香君叹了一口气,将自己在京中与林三的事情向李武陵说了一遍,期间说着说着,美目当中就噙满了泪水,若不是当着李武陵的面,她还有些不好意思,恐怕现在她早就哭出来了。
说到师傅让自己来福建帮林三解决倭寇之患,解决了之后便不再阻拦自己与林三好事的时候,李香君的语气竟然是无比的坚定,让人感觉到她解决倭寇之患的心智之坚。
“那既然如此,香君姐姐,你长途跋涉,车马劳顿。你在福州城中先休息几天,过几天等我解决了小流求的事情再来看望你。”李武陵听了之后也是唏嘘不已,但是这是人家的家事,自己也不方便说什么,所以只能找个借口让香君先离开大营。
大营当中私藏女眷,按照大华军令可是要斩首示众的!当然,自己徐姑姑那种情况不算,徐姑姑是大华皇帝亲封的三军军师、大华监国,她待在军中自是有理。可是,香君…还是算了吧,就不说军法的事情,就是她每天调侃自己、打压自己的将威也让自己受不了啊!还是让她远离军营的好!
“哦,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在这待着了!”李香君听到了李武陵的“逐客令”,似乎是满不在乎,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将面纱重新蒙在脸上,不在意的说了一句,“本来还想给你这笨蛋想个办法,可是你既然不愿意听,那就算了!”
李武陵本来都将她送到大帐门口了,一听她这么说,急忙拉住了她的衣袖,急急说道:“姐姐!不要着急走!我军中厨子的手艺还不错,现在马上就到了饭点了,你吃了饭再走不迟!”
李香君何尝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也不点破,将皓腕从他手中抽出,笑了笑:“好吧,既然如此,那就有劳李武陵将军了!”
李武陵见她调侃自己,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心中也是觉得无奈,苦笑了一下并未说些什么。唤过帐外的一位亲兵,吩咐了几句之后便不再说话了。
席间,香君终于透露出自己的想法。
可是,当李武陵和戚继光听到这个想法的时候,口中却是无比的苦涩,满桌子的菜吃起来也是味同嚼蜡,吃不出个好坏来了。本来还想兵不血刃解决小流求的事情,可是目前看来,应该是不可能了!
香君的意思是,既然小流求的前朝余孽已经称帝,并且勾结了倭人,那就可以以反贼论处。平叛反贼嘛,自然是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发兵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只不过唯一棘手的就是小流求岛上那些百姓,不过,如果是通过暗杀渗透的方法刺杀刘成祚的话,那便可以将损失降到最低了。
李武陵他们何尝不想这样,可是如果真的这么做了,且不说实施起来有多困难,就是战后的人心安抚都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更何况,刘成祚在流求称帝,那他身边的防卫会少得了么?若是一击不中,深陷敌营又该如何?
香君看着两人紧紧皱着的眉头,嫣然一笑:“二位,不知道,如果由我去刺杀这刘成祚,成功几率又有多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