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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洗劫一空

    甘三喜继续说:“几个村的村长碰了个头,都觉得人手不够,已经派了人去远处的村子里搬救兵了。”

    他说着叹了口气,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我们不光要护着自己村里的人,还得护着那些明天来赶庙会的,别村的村民、摆摊的商贩、还有那些大老远跑来卖手艺的。”

    “这些人要是在咱们地界上出了事,咱这庙会就黄了。”

    “而且十里八乡可就指着这几天的庙会挣半年的嚼用呢。”

    云淮康点了点头,脸色凝重了几分。

    他没再多说,驾着牛车直奔老丈人家。

    一进院子,看见老丈人甘福顺正蹲在院墙边上修耙子。

    老头经过这两天的调养,气色好了很多,手上有劲了,嗓门也亮了,看见女婿闺女来了,笑呵呵地站起来招呼。

    甘玉婉她娘在院子里忙活着往筐里拣菜,婆媳几个都围在灶间,一切井然有序。

    一家人早就得了信,知道今晚会有大事。

    地窖里已经存好了粮食和值钱的物件,连家里的老母鸡都提前挪到了后院地窖口上拴着。

    孩子们提前送到了河对岸的亲家那边,几个哥哥各守一方,院子里看着空落落的,但每个角落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云淮康把牛车拉进院子,问了甘大才在哪个口子上守着,水都没喝一口就出了门。

    甘玉婉挽起袖子跟她娘和嫂子们一块儿淘米洗菜,灶膛里的火一直不熄。

    今晚守夜的人多,得管饭。

    大锅饭一锅接一锅地煮,煮好了挑到各个口子上去,让大家伙吃饱了才有力气熬夜。

    一切就看今晚了。

    熬过了今晚,问题应该就不大……

    与此同时,云淮安一家人坐着牛车,喜气洋洋地往县城赶。

    梁大花坐在车上整理着被风吹歪的衣襟,时不时回头看那几口红包袱还在不在。

    云淮安叼着根草茎哼着小曲,脸上挂着一脸舒坦的笑意,二弟的钱白捡了一笔,大儿子的亲事又攀上了员外,好事成双,走路都带风。

    就在离县城还有几里地的时候,云林林忽然捂着肚子嚷嚷。

    “爹!爹,停一下!我肚子疼!想上茅厕!”

    云淮安“啧”了一声,不大高兴地勒停了牛车。

    这荒郊野外的哪来的茅房?他挥了挥手:“快去快去,别耽误太久,你大哥还等着咱们呢。”

    云林林一个人不敢去,云雅雅只好陪着她一起。

    两个姑娘相互搀着走到远处一棵大树后面……窸窸窣窣地蹲下去。

    云林林刚系好裤带站起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异样的动静。

    她一回头,整个人吓傻了。

    几个精瘦的汉子正从林子里走出来,破衣烂衫,眼窝深陷,手里拎着斧头。

    为首的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瘦得脸上骨头都突出来,一双眼睛却亮得瘆人,直直地盯着她们的方向。

    云林林尖叫一声,拉着云雅雅拔腿就跑。

    她这辈子没跑过这么快,脚底下的石子硌得生疼也顾不上,裙子被树枝刮破了一大截也不管,只听见自己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梁大花听见尖叫声猛地站起来,看见远处那几个汉子,脸“唰”一下就白了。

    云林林和云雅雅毕竟只是小姑娘,两条腿哪跑得过饿疯了的大男人?三两步就被追上了,被人一把按住肩膀狠狠掼在了地上。

    云雅雅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眼泪直飙,却吓得叫都叫不出声来。

    “二马!风棍!”为首的那个络腮胡子冲后面一挥手,“把牛车按住!车上的人全给我摁下来!”

    那两个叫二马和风棍的汉子眼里全是发了狠的凶光,三步并两步冲上来就去拽牛车的缰绳。

    云淮安毕竟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场面没见识过,慌归慌,脑子还没全糊。他回身就从车板上抄起一把铁锹,胳膊上青筋暴起,“呼”地抡了一圈,大喝道:“你们干什么!别过来!把我闺女放开!”

    三个女人一个男人,对面是七八个饿红了眼的壮汉。他这声吼听着气势不弱,可人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为首的络腮胡子根本不给云淮安耍铁锹的机会,突然压低身子往前一窜,整个人像头猎豹一样撞进云淮安怀里,肩膀顶着他的胸口狠狠一推,云淮安连人带铁锹仰面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石头上,“嗡”的一声眼冒金星。

    这群流民倒没有对女人做什么出格的事,可一帮人一哄而上,七手八脚地把车上那几个红包袱扯开,把粮食口袋扛起来,把云淮安车上那些聘礼盒子翻了个底朝天。

    能吃的直接塞进怀里,值钱的往腰里一揣,连车板上铺的那张旧毯子都被人抽走了。

    还有刚才云淮康给的那八百文,也掏了去。

    梁大花哪里受得了这个,这可都是他们家给大儿子说亲的体面,少一样在员外面前都抬不起头!

    她“嗷”一嗓子扑上去,抱住一个汉子的腿又哭又嚎。

    嗓门大得能把树上的鸟全震下来。

    “你们这些天杀的!把东西给我放下!那是我家的!那是我家的聘礼——!!”

    那汉子被她缠得迈不开腿,心烦意乱,拧过身来,反手就是两个大嘴巴子。

    “啪!啪!”

    两声脆响之后,梁大花整个人被扇翻在地上,嘴角血沫子直冒。

    她晕头转向地在地上趴了片刻,“噗”,吐出一颗门牙来。

    云林林和云雅雅缩成一团抱在一起,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一动都不敢动。看她娘被大,云雅雅才流着泪,壮着胆子上去扶她娘。

    云林林拉着她的衣袖,怕的要命。

    她们的裙子上全是土,头发散了,簪子也被扯掉了,脚上的鞋跑丢了一只。

    云淮安还想挣扎着爬起来,可那把斧头已经牢牢地抵在了他的喉咙间,鸡皮疙瘩从脖子一路炸到了天灵盖。他一动不敢动,喉咙里的骂娘硬生生咽了回去。

    七八个流民风卷残云般将车上所有能拿走的东西一扫而空。

    最后那为首的络腮胡子看了看停在路中间的牛车,大步走过去,伸手在大黄牛背上拍了拍。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翻身坐上了车辕,捡起鞭子往牛屁股上抽了一下。大黄牛“哞”了一声,拉着空车调了个头。

    其他几个男人赶紧坐上去大笑,这下更省事了。东西都不用抬,连车一块儿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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