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日头暖洋洋地斜照下来。
甘玉婉把后院划出一块靠墙的地方,打算种上几垄青菜。
县城里一根葱都要钱,自己种了,往后这笔开销就省了。
之前他们坑张德兰家的那头肥猪,也被他们带到了县城,安置得妥妥帖帖。
甘玉婉打算今天晚上就琢磨着,用猪下水试一试小闺女说的法子,看看能不能真做出好吃的来。
云淮康带着云翩翩和云子彦出去买东西。
云霜霜和云乔乔帮着甘玉婉翻地种菜。
云生生实在太小,被她到娘安排到一边玩去。
她无聊的捡根树枝,往门口一蹲,在地上胡写乱画。
正画着呢,旁边忽然炸起一阵吵闹声。
她好奇往外张望。
她家隔壁是个小医馆,这她知道。
现在医馆门口,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正骂得唾沫横飞,中气足得能把几条街的人都引过来。
“你们丧不丧良心?堂堂医馆卖假药!也不怕吃死人!”
“开医馆卖假药,可是会天打雷劈,断子绝孙,生孩子没屁眼……”
老头嘴里骂人的毒话一句一句地往外冒,听的人都不敢吭声。
老头骂到激动处,把手里的药包猛地一甩,里面的药材天女散花般撒了一地,有几块骨碌碌滚到了云生生脚边。
云生生低头看了看。
她从前跟着总裁全世界的跑投资,恰好有一家做成药买卖的公司。
为了把钱投得明明白白,她扎扎实实学了半年的中药材和配方,那些药名药性烂熟于心,闭着眼都能闻出个八九不离十。
地上散落的那些是,人参、白术、茯苓、甘草、当归、川芎、白芍、熟地黄,这不就是八珍方吗?常用于病后虚弱、失血过多之类,再寻常不过的方子。
老头这一闹,行人呼啦啦围上来一大片,里三层外三层地看热闹。
药铺掌柜当然不肯让他平白砸了招牌,脸红脖子粗地据理力争:“老东西你别血口喷人!我这药材哪里有问题?你倒是指出来!”
老头叉着腰,嗓门又拔高了三度:“瞎了你的狗眼!你仔细看看这药,有没有问题?大家也都看看,都看看!”
还真有好事的路人捡起来端详。
可寻常人哪分得清药材好坏,看了半天也是白看。
云生生站在自家门口,顺手也抓了几个渣子,凑近一看,再一闻。眉头当即就皱起来了。
“人参……假的。”
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旁人根本没听见。
但那个眼尖的老头,“唰”一下就把脑袋扭了过来。
老头盯着云生生,眼睛亮得跟捡了金元宝似的。
他立马把药铺掌柜扔在一边,抓了一把药材就蹲到云生生面前,姿势活像个准备拐小孩的人牙子。
老头挤出一脸慈祥到可疑的笑容:
“小丫头,你再看看,爷爷手里拿的这个是什么?”
他从药材堆里捡起一块,凑到云生生面前。
云生生心想这老头是不是有病。
本来不想搭理,可看他那副“你不说我不走”的架势,觉得自己要是不开口,可能真要被缠死了。
只好不情不愿地吐出两个字:
“白术。”
老头眼睛又亮了一分,抓起另一块:“这个呢?”
“茯苓。”
“这个这个!”
“甘草。”
“这个这个,再看看这个!”
“当归。”
“还有还有——”
“熟地黄。”
……
老头越问越快,云生生越答越顺,一老一小跟唱双簧似的。
最后老头“腾”地站起来,脸上放光,也不管门口还围着多少看热闹的人,也不管药铺掌柜那张脸涨成了什么颜色,迈开步子就往云生生家院子里走。
药铺掌柜一愣一愣地跟在后头,探头探脑地往这家打量。
这铺子还没开门呢,里头还在收拾,谁知道是做什么营生的。
行人们见没热闹可看,三三两两散了。
云淮康这时候也带着云翩翩和云子彦回来了,一家人正在卸货。
他们看见陌生老头大步流星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自家小闺女。
夫妻俩一愣,擦了擦手上的土,好奇问道。
“您老这是……?”
老头把院子扫了一圈,发现这里不像药房,心里更稀奇了。
不是药房人家,这小娃娃怎么认得那么多药材?
但他还是问出口,“你家是开药房的?”
甘玉婉有些不悦,但还是摇了摇头:“不是,大爷,我们家后面要开糕点铺子。估摸着再有个五六天就开张了,到时候欢迎您来买糕点。”
老头揪了揪自己的胡子,又问:“那你们家有人行医?”
这话把一家人全问懵了。
云淮康还耐着性子解释:“我们家没人行医。老先生您到底有什么事?要是看病的话,隔壁就是医馆,您可以去那边。”
门口正扒着门框往里瞅的医馆掌柜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这老头子纯属有病!
老头摸了摸下巴:“我不看病,我自己就是大夫。”
一家人更糊涂了:这老头到底要干嘛?
老头忽然一把把云生生拽到自己跟前,像展示什么宝贝似的,对云淮康和甘玉婉宣布:“这闺女有学医的天分。你们把她交给我,我教她学医。”
一家人都愣住了。
甘玉婉一个箭步上前,把云生生抱起来搂进怀里,连退了好几步。云淮康立刻挡在妻女前头,皱着眉看老头:“大爷,您说笑了,我闺女还小,学不了医。”
他心里想的是,就算闺女将来真要走这条路,也得请个正经大夫来教,怎么也不能教给这个看起来疯疯癫癫的老头。万一是个拐子,把他宝贝闺女拐走了怎么办?
老头一看他们那表情,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哎哎哎,你们想什么呢?我可不是拐子!我是正儿八经的大夫!”
说着从怀里摸出个牌子,气哼哼地往几人面前一亮。
几人凑上去看,只有云淮康识几个字,还没认全。
云生生也探头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直接傻了。
那块牌子上赫然刻着一行字:虽无銮驾,如朕亲临!
【我靠!这是皇帝御赐的金牌?这老头什么来头?竟然有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