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声声,每日天不亮便响彻营区。
原本敷衍了事的操练,如今被严格执行。长矛劈刺、盾牌格挡、阵型进退,一遍遍地反复演练。将士们手持兵器,在校场上挥汗如雨,空气中弥漫着兵器碰撞的声响与粗重的喘息。
边境形势危急,没人再敢偷懒耍滑。哪怕平日里再贪生怕死的老兵,也清楚一旦敌军大举来犯,营寨被攻破,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刘武每日亲自到场督练,神色肃穆,不再有往日的慵懒与算计。大敌当前,内部的恩怨纠葛暂且被压下,活下去,成了所有人最迫切的念头。
操练场上,沈彻一行人的表现,格外亮眼。
沈彻本身搏杀功底扎实,招式简练狠厉,每一次出矛都精准有力。在他的指点下,李狗子、周小元几人进步飞快,阵型配合默契,进退有序。
反观赵二一众老卒,多年疏于操练,招式僵化,彼此配合也漏洞百出。几番演练对比,高下立判。
不少士兵看在眼里,心中暗自感慨:真到了战场上,能依靠的,终究是实打实的身手与默契的配合,而非资历与欺压。
操练间隙,有人主动凑到沈彻身边,想要请教搏杀技巧。这些人大多是中立的普通士兵,不参与派系争斗,只想在战事来临前,多学几分保命的本事。
换做往日,众人碍于流言与隔阂,绝不会主动靠近。可如今战火将至,生死悬于一线,所有的猜忌、偏见,都暂时被求生的本能压了下去。
沈彻没有拒绝。
他挑选最基础、最实用的防身招式,一一讲解示范。不藏私,也不刻意拉拢,只是单纯分享保命的本领。
“战场上不求杀敌建功,先护住自身要害,守住阵型,便是上策。” 他一边演示,一边说道,“阵型一散,单人再能打,也难挡四面围攻。”
朴实的话语,切中实战要害。
前来请教的士兵越来越多,短短几日,沈彻身边渐渐聚集了二十余人。这些人来自各个小队,没有明确的派系,只为求生而聚。
赵二等人看在眼里,心中五味杂陈,嫉妒、忌惮交织在一起,却不敢上前阻挠。如今全员备战,扰乱军心乃是重罪,他们不敢在此时节外生枝。
刘武站在高台之上,将校场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眉头微蹙,心中的危机感越来越重。沈彻的号召力,正在潜移默化地变强。此人不声不响,却能聚拢人心,假以时日,必然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可大敌当前,他不能动手拆分这群人。沈彻一行人身手出众,配合默契,正是守御营寨的得力人手。
“暂且留着你。” 刘武低声自语,“等熬过这一波寇患,再慢慢收拾局面。”
他依旧打着秋后算账的主意。
操练结束后,沈彻召集身边众人,郑重叮嘱:“大战将至,接下来的日子,所有人务必同心协力。上阵之后,不要擅自脱离队伍,彼此守望,相互救援。”
“我们不求立功,只求全员活着走下战场。”
众人齐声应诺。
经历了这段时日的相处与操练,大家早已对沈彻心生信服。在这乱世军营里,有人愿意真心提点、彼此照应,便是难得的依靠。
夜色降临,营中灯火通明,巡逻队伍往来不绝。兵器打磨声、甲胄整理声此起彼伏,整座军营进入了临战状态。
沈彻坐在营房角落,细细打磨手中的环首刀。刀刃被磨得光亮锋利,映出他沉静的面容。
他知道,这一战,注定凶险万分。军营积弊已久,将官无能,军心不齐,面对来势汹汹的蛮寇,胜算寥寥。
可他没有退路。
身后是同生共死的伙伴,是朝夕相处的袍泽,退无可退,也不能退。
藏锋蛰伏许久,隐忍筹谋多日,如今战火燃起,便是检验一切的时刻。
刀光清冷,人心坚定。
北疆的寒风吹过营寨,带着远方的杀伐气息。
整座大营,已然整戈待战,只待烽烟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