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算了,我还是不解释了。”郁甜心里烦闷,她现在的身份无法公开,根本不能保护孩子们。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佟玉泽问,“继续假装我妈?还是承认你是保姆?”
郁甜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沉默了很久。
“你觉得呢?”她反问。
佟玉泽咬了咬嘴唇:“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你继续假装我妈,麻烦会越来越多。如果你承认你是保姆,那你今天在学校说的那些话,就是在撒谎。”
“所以不管我怎么做,都是错的?”
“对。”佟玉泽点头,“你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是错的。”
车内又安静了。
郁甜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好。”她说,“既然都是错的,那我选一个不那么错的。”
佟玉泽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我会继续当你们的保姆。”郁甜说,“但在外面,如果有人问起,我会说我是你们的妈妈,我不想再听到任何人叫你们野种。”
“那在家里呢?”
“家里我是保姆,你们叫我陈阿姨。”
佟玉泽盯着她看了很久,敛眸,“你这人……真的很奇怪。”
“你妈本来就很奇怪。”郁甜笑了笑,“你不是知道吗?”
佟玉泽的鼻子一酸,转过头去看向窗外。车窗上映出他的脸,表情复杂得像个大人。
“你跟我妈说话的语气真的很像。”他的声音很小,“但她不会这么冒险。她做任何事之前都会想好退路,不会像你今天这样,什么都不想就冲到学校来。”
“那是因为你妈以前没有失去过你们。”郁甜说,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失去过一次的人,就会变得冲动。”
佟玉泽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话。
*
车子驶入小区,停在别墅门口。
郁甜刚下车,就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白色SUV。
“谁来了?”她问。
佟玉泽的脸色变了。
“是奶奶。”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本能的抗拒,“她怎么来了?”
郁甜的脑子里“嗡”地一声。
奶奶。
佟墨白的妈妈。
当年她和佟墨白结婚的时候,婆婆就不太满意。不是因为门第,是觉得她太年轻,怕她照顾不好佟墨白。后来她生了三个孩子,婆婆对她的态度才缓和了一些。
但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现在她消失了十年,突然以“保姆”的身份出现在这个家,婆婆会怎么想?
郁甜还没想好怎么应对,别墅的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的老太太站在门口,目光如炬地盯着郁甜。
“你就是新来的保姆?”老太太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你就是郁甜?”
郁甜愣在原地。
不是因为她被认出来了,而是因为老太太用的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妈~~”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刚出口就意识到不对,立刻改口,“老太太,您认错人了,我是新来的保姆,姓陈。”
“陈?”老太太冷笑一声,“你当我老糊涂了?你眉尾那颗痣,你说话的语调,你站着的姿势,跟郁甜一模一样。你要是整容的,能把整容医生介绍给我吗?我也想年轻十岁。”
郁甜:“……”
这老太太比十年前难对付多了。
“奶奶,您别为难她了。”佟玉泽突然开口,“她是新来的保姆,不是我妈。”
老太太看了孙子一眼,又看了看郁甜,表情微妙地变了变。
“进来说。”她转身进屋,丢下一句,“我有话问你。”
郁甜和佟玉泽对视一眼,跟着走了进去。
客厅里,老太太已经坐在了沙发上,腰背挺得笔直,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优雅。
佟宛禾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低着头不说话。
佟嘉初站在窗户边,抱着手臂,表情冷淡。
一家子的气氛比郁甜刚回来的那天还要压抑。
“坐。”老太太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郁甜坐下了。
“你是哪年出生的?”老太太问。
“九八年。”
“哪月?”
“七月。”
“哪日?”
“十五。”
老太太的眼睛眯了一下。
郁甜知道她为什么问这些。
郁甜的生日是七月十五,中元节,鬼节。当年婆婆因为这个日子,说过一句“这孩子命硬”。
“你跟郁甜同年同月同日生?”老太太的声音高了几度。
“巧合。”郁甜面不改色,“这个世界上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很多。”
“那你告诉我,郁甜左耳后面有一颗痣,你有没有?”
郁甜愣了一秒。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左耳后面,摸到那颗小痣的瞬间,心里“咯噔”一下。
“别摸了。”老太太说,“你刚才那个动作,就是在摸那颗痣的位置。如果你真的是整容的,不会连这个都知道。”
郁甜无话可说。
老太太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三个孩子,最后落回郁甜脸上。
“我不知道你是人是鬼,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郁甜。”老太太的声音很疲惫,“但我知道一件事。墨白因为你的出现,已经开始产生更严重的幻觉了。”
郁甜的心一紧:“什么意思?”
“他昨天从医院跑了。”老太太说,“他说他要去找你。”
“找我?”
“他说你在学校门口被人欺负了,他要去保护你。”老太太的声音发抖,“他一个病人,从精神病院跑出来,你说他是不是疯了?”
郁甜猛地站起来。
“他去了哪个学校?”
“江州外国语。”
郁甜看了一眼时间,“可是现在已经放学了,他应该不在那里了。”
“他不在那里。”老太太说,“他去了另一所学校。”
“哪一所?”
“十年前出事的那个路口,孩子们念的那所小学!”
郁甜的脑子里“轰”地一声。
那个路口。
她救小男孩的路口。
那个让她穿越到十年后的路口。
“我去找他。”郁甜转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老太太叫住她,“你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你去只会让事情更糟。”老太太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到近乎残忍,“佟墨白现在分不清现实和幻觉。他看到你,只会更加坚信你是郁甜。但如果他发现你只是长得像郁甜,他会崩溃。不管怎样,你见他,对他都是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