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您心里,有没有诺诺都一样,对吗?”
“事情虽然过去了四年,但一定有迹可循。”
她声音软软的,却带着几分执拗的委屈,“爹爹不想着查清当年的真相,却反过来责怪诺诺,是不是因为根本不爱诺诺?”
精神紧绷加上早上吃得太急太撑,又一路狂奔折腾,腹中翻涌的不适感彻底压不住。
话音刚落,她实在忍不住,捂住胸口哇地一口吐了出来。
秽物落在地面,气味刺鼻。
宋意欢脸色骤变,心头一紧,下意识上前半步,“诺诺。”
萧渡声亦是眉头紧锁,沉声唤道:“萧诺。”
两人看着小姑娘脸色惨白、弯腰干呕不止的模样,眼底同时掠过真切的慌乱与担忧。
下一瞬,两个恋爱脑默契十足地抬手指向对方,厉声对峙:“是不是你给她下毒了?”
“孩子怎么会有你这种心肠歹毒的爹!”
“孩子怎么会有你这种心肠歹毒的娘!”
两人积怨已久,但凡有半点风吹草动,都忍不住互相猜忌拉扯。
萧诺吐完之后,腹中堵塞的闷痛总算消散大半,缓过劲来。
她全然不顾地上的狼藉,顺手抓起萧渡声干净的衣袍下摆擦了擦嘴。
整个人蔫蔫的,语气虚弱又无奈:“第一,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只是身体不舒服。”
“第二,你们俩打算就这么互相指责对方,不给我请一下府医吗?”
她怎么就摊上这样的爹娘?
简直是造孽呀!
萧渡声还在因女儿刚才那句心里没有她而愣神。
一向爱干净的他被她擦了半袍子的脏污也没动怒,满心只剩莫名的烦躁与酸涩。
被萧诺一句话点醒,他立刻回神,扬声朝外面喊道:“皎月,叫府医来,快。”
“是。”
宋意欢上前将萧诺从地上抱起来,转身走向床榻,手掌一下又一下地给她顺着背,下意识柔声安抚道:“没事的没事的,娘亲在这里,不难受了。”
她将萧诺安稳放在床榻上,丝毫不在意女儿裙摆沾染的污秽,转身快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来给她漱口。
萧诺就着她的手喝了口水,咕噜咕噜地漱了口,捂着胃,一脸虚弱地靠在床头,“爹爹,娘亲,既然你们不相信我,不妨等姨母三朝回门,咱们去外祖父家,你们当面亲自问上一问。”
这样一来,至少他们这三天之内不会再寻死了。
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闻言,两个恋爱脑对视一眼,眼神里皆带着不服与执拗。
宋意欢皱眉,啪地一声将杯子拍在床头矮几上,“你看着我作甚?”
“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问就问,我就怕你不敢!”
萧渡声冷冷嗤笑一声,傲气尽显,“本王不敢?”
“这世上还没有本王不敢的事。”
“行。”两人一拍即合,“三日后回安国公府,当面问清楚。”
萧诺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
“你先在这里看着她,本王出去一趟。”萧渡声下巴朝萧诺点了点,旋即转身往外走。
宋意欢替女儿掖了掖被角,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小声嘟囔,“用你操心,诺诺又不止是你的女儿。”
萧渡声走出梧桐苑,庭院清风拂过,枝叶轻晃。
他负手而立站在花园廊下,对着空气唤道:“影刃。”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落下,出现在他三步外,毕恭毕敬向他行礼,“属下在。”
“方才萧诺的话你都听见了?去查。”
“是。”
风吹过,原地已没有影刃的身影。
萧渡声站在原地沉默片刻,脑海中浮现萧诺那张肖似自己的小脸,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弄脏的衣摆,无声在心底反问自己。
他这个父亲当真当得很差劲吗?
萧诺是他唯一的孩子,他自认自己从未短过她任何吃穿,给了她郡主尊荣,衣食无忧。
可只要一想到方才她那双通红的眼睛,他竟清晰感受到,这孩子心底藏着满满的委屈与疏离。胸腔莫名泛起一阵细密的抽痛。
他闭了闭眼,长舒一口胸中浊气,往自己住的修竹院走去。
算了,先去换衣裳吧。
另一边,梧桐苑内。
皎月很快叫来了府医给萧诺诊治,白露也领着一众丫鬟仆妇折返。
手脚麻利地清理干净地上的污秽,又在屋内燃上清香,驱散异味,片刻便收拾得整洁如初。
府医捋着花白胡须给萧诺诊脉,又按了按她的胃,然后站起身来向宋意欢行礼,“王妃,小郡主无碍。”
“无碍?无碍怎么会吐呢?”她担忧地看了女儿一眼,语气不免染上几分焦急,“她昨晚还昏倒了,今天又无故呕吐,你再好好帮她看看。”
府医抿唇,似乎在憋笑,“王妃放心,小郡主她就是单纯地吃多了。这几天少吃点,吃清淡些的就好。”
“昨天开的药继续吃,等过段时间老夫再来给小郡主诊脉。”
“吃……吃多了?”宋意欢脸上表情有一瞬间僵硬,对上萧诺心虚的视线,一时无言,讪讪一笑,“知道了。白露,送府医出去。”
“是。”
待府医出了门,宋意欢在榻边坐下,抬手把女儿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一凛,“诺诺,你先躺着休息一会儿,娘亲让人把药给你熬来。”
萧诺乖乖地点了点头,顺势埋进柔软馨香的被褥里,缓缓闭上双眼。
被褥上满是娘亲独有的清雅气息,安稳又温暖,真好闻。
宋意欢出了房间,反手关上门,看着尽职尽责守在门口的皎月,让她去看着煎药。
皎月福了福身退下,她深吸一口气走下台阶,抬眼便见白露从院门外走近。
她朝白露招了招手,白露提着裙摆快步跑近,“王妃。”
宋意欢望着她,语气压低,认真问道:“我记得,你和秋霜是同乡,这些年,你有她的消息吗?”
白露闻言一愣,仔细回想许久,终是轻轻摇头:“回王妃,不曾听说过。”
自从秋霜求了身契离开安国公府后,她们就再也没联系过。
“你即刻传信回乡,让你父母仔细打探秋霜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