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口,刘光天今天又跟着人在外面胡溜达了一天,到晚上肚子实在饿得不行了,他才慢吞吞地往家里走。他是45年生人,现在也就刚满15岁。
可那时候正赶上学制改革,5+2,上了七年学,没考上中专,也没考上高中,就彻底闲了下来。这岁数去打零工,人家嫌他身子骨弱,没办法;家里又待不住,所以只好每天在街上瞎逛。
今天跟往常一样,早上吃完那顿饭后,他就偷了刘海中两根烟,从家里溜达出来了。毕竟中午刘海中不回来,刘海中媳妇也不会做饭。况且这年头粮食定量减了又减,已经少得可怜,各家都有意无意地省着吃。院里在轧钢厂上班的人家,多是早上吃一顿、晚上吃一顿,中午那顿反正劳力在厂里吃了。
刘光天在外面一直待到快做饭的时候,这才悄悄地往家里溜。至于早上顺的那两根烟,早就抽完了。倒不是他不想多拿几根,只是刘海中早上口袋里的烟也就十来根,拿两根还能糊弄过去,拿多了肯定不行。
刚进院子,就看见对面东厢房张二河家里有好几个人,紧接着一股香味飘过来。他有些好奇:不是说张二河在医院吗?怎么来这么多人?好奇心作祟,他往前凑了两步,正仰着脖子往里瞅呢,忽然后背被人拍了拍。
“光天,看啥呢?”
刘光天一回头,发现竟然是张二河,顿时吓了一跳。
“二河叔!”
“我问你看啥呢?”
刘光天灵机一动:“我……我听说您从医院出来了,想来看看您。”
“呦,光天居然还知道看看你二河叔。”张二河笑了,从口袋里掏出烟,直接扔给刘光天,“行,有这片心,叔就满意了。烟拿去抽,别给你爸,听到没?”
“听到了,二河叔。”
刘光天心情有些复杂。这些天,自家老娘没少在院里说张二河的坏话,没想到张二河还对他这么好。他踌躇了一下,最终也没提自己老娘那些话——毕竟再怎么着,那也是自己的老娘。
等他走远了,吴谦从屋里出来,望了望刘光天的背影:“二哥,那小子不是刘胖子家的老二吗?”
“对啊。”
“刘海中媳妇在院里没少说你坏话,你还给他家老二烟?咋想的?”
张二河从口袋里掏出另一盒烟,弹出一根点上:“谦儿,你别看这小子蔫头耷脑的,我告诉你,这是个狠人。”
吴谦又往刘光天消失的方向瞥了一眼:“瞅那怂模样,可不像个狠人胚子。”
“那你看着吧。”张二河吐了口烟,
“二哥,刘胖子家咋处理?”
“刘海中的蠢婆娘,就该拖着一家子下水,就像杨瑞华那样。你知道刘海中最在乎什么吗?”
“当官?”
“没错。”张二河点点头,“他最在意什么,你就把他最在意的毁掉。谦儿,赶明儿你找几个人,去打听打听刘海中老家的情况。”
“打听他老家干啥?”
“别问了,打听清楚了我有用。”
“行吧。”吴谦应了下来。
两人在门口没聊多会儿,孙向东也来了。两口子一人骑一辆自行车,孙向东脸上还带着道印子,估计路上又拌嘴了。下车后,孙向东媳妇先走过来:“二河。”
旁边跟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也小声喊:“二叔。”
“静静来啦,”张二河蹲下来,张开手,“看二叔手里有啥?”
孙静抬头看了看妈妈,然后走过去:“二叔,我不知道。”
张二河手里是两颗奶糖:“拿着吃吧。”
“谢谢二叔。”
孙向东也凑了过来。他媳妇瞥了他一眼:“二河,我进去跟关雪说说话。”
“行。”
没过多会儿,吴谦媳妇也带着两个孩子来了。把孩子放下后,她就钻进厨房,帮着关白氏忙活起来。
“瞅瞅,你们瞅瞅!”孙向东一脸嫌弃,“老三的媳妇都知道来帮着干点活。你看她,来就来,钻到里面连门都不出,还当自己是啥大小姐。”
张二河看了他一眼,然后对着吴谦说:“谦儿,我咋记得那时候就有人屁颠屁颠喜欢这一套,嗯?结婚以后还练出了一手家务活的本事。谁呀?”
吴谦没吭声,只是抿着嘴笑。旁边的孙向东则过来一把揽住张二河的脖子:“张二河,你还说我风凉话?”
“对啊,那时候我们又不是没劝过你,你非一根筋吊死,逮着人家副厂长的千金就不松手了。咋的,现在开始嫌弃了?”
孙向东叹口气:“倒不是嫌弃,就是就是……”
“大哥,嫂子跟大妈两个人还掰着劲呢?”吴谦问道。
“可不嘛,”孙向东苦笑着,“你知道我妈那老传统,非得要抱个孙子。你嫂子呢,又不是个饶人的主。两个人天天在家吵,吵得我头昏脑胀的。你看脸上的印子,就来的路上,一句话说不合适,就给了我一下。这日子……属实没法过了。”
“没法过就离呗,谁离开谁还活不了咋的。”张二河开口道。
“嗯,离……”孙向东脸色一怔。婚倒是好离,可离了婚,自己老丈人那关就过不去。
张二河也知道他说离就是气话:“不是让你们两口子去医院检查了吗?这啥情况?检查啥情况?”
“你嫂子去检查了,她……她没啥问题。”
“那就是你有问题。”张二河看着孙向东,“你没去检查?”
“我……我……”孙向东吞吞吐吐。
“老大,老四没了,就剩咱三兄弟了,所以我说话直点,你也别往心里去。”张二河劝导道,“这病吧,早发现早治疗,别等到最后真的要弄到离婚收场。那到时候静静怎么办?她性子本来就柔,你两口子性子太强势。要是你俩离了婚,她以后头都抬不起来。你不为别人想想,也得为孩子想想。”
孙向东脸上挣扎了下,最后点了点头:“行,二河,我知道了。明儿我就上医院。”
“行了,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了。今晚上咱们好好吃点。”张二河转了话题。
“对了,二哥,”旁边的吴谦也凑过来,压低声音,“我看你库房还有些好些东西,要不把那些东西往……”他往外努了努嘴。
张二河过来给了他一巴掌:“你这天天到晚的心眼子就往黑市上钻!那些东西可都是走关系弄出来的。往黑市上一弄,买的是谁?买的就是那些遗老遗少、资本家啥的。你是嫌咱死得不够快?黑市上多少眼睛盯着呢!咱们私下里自己吃点、给自己厂完成点任务都行,你往黑市卖?现在啥年景,你不知道?”
旁边的孙向东也拍了拍吴谦的后背:“老三,你二哥说的对。现在黑市水太深,咱哥几个好不容易洗白了,可不能再趟这趟浑水。”
pS:不知道兄弟们有没有感觉,自打12年之后时间好像越来越快,一晃又是要过年的时候,每年这时候头就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