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思思死死抓着叶峰的夹克衣角,指甲几乎要掐进粗糙的布料里。
她的身体还在止不住的发抖。
眼泪混着灰尘把原本白皙的脸弄得一塌糊涂。
从前,叶峰在她眼里不过是个永远坐在角落、背景普通的透明人。
可是现在,那个透明人站在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地下黑市里,随手砸出十万块钱买下了她的命。
叶峰低头看着她。
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平静的吓人。
脚下跪着的好像不是全校男生的梦中情人,而是一个碍事的玩意儿。
“起来。”叶峰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柳思思浑身打了个冷战,艰难的松开手。
她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双腿软的站都站不稳。
那件宽大的男士风衣披在她身上,勉强遮住她被撕碎的校服。
“跟我走。”
叶峰转身推开门,顺着一条没有监控的维修通道,带着她七拐八绕。
十分钟后,两人走进了一间位于灰塔二层边缘的临时安全屋。
房间小的可怜,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霉味。
墙角摆着一张铁架床,中间是一张掉漆的木桌。
叶峰随手关上门,拉下铁皮百叶窗。
他走到木桌前,从口袋里拿出那部旧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调出了一份错综复杂的图表。
他根本没有再多看柳思思一眼。
柳思思靠在冰冷的铁门上,看着叶峰挺拔的背影。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
被叶家的仇家绑到这里,本身就是一条死路。
那个把她卖掉的黑手既然敢把她挂在拍卖会上,就意味着外面全是盯着她的眼睛。
如果离开叶峰。
她连这个地下防空洞都走不出去,就会被外面那些野兽撕成碎片。
在这个地方,女人的美貌不再是骄傲的资本,而是催命的毒药。
只有叶峰能救她。
这个念头,死死钉进了柳思思的脑子里。
她看着叶峰那张专注的侧脸,脑子飞快转着,盘算着自己手里还剩下的筹码。
钱?她没有。
背景?在这群悍匪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她现在唯一拥有的,只有这具连外面那些大老板都眼馋的身体。
柳思思咬破了嘴唇,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她闭上眼睛,狠狠逼退了眼底最后的一丝骄傲和廉耻。
她必须活下去。
轻微的布料摩擦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柳思思伸出颤抖的双手,抓住了那件男士风衣的边缘。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风衣慢慢从肩膀上脱下。
紧接着,那件破破烂烂的高中校服也被她脱了下来,随手扔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昏暗的灯光打在她后背上。
她光着脚,踩着冰冷的水泥地,一步步走向站在木桌前的叶峰。
三步。两步。一步。
柳思思贴了上去。
她伸出双臂,从背后死死抱住了叶峰的腰。
年轻女孩温热的身体紧紧贴着他那件粗糙的黑皮夹克。
她把脸埋在叶峰的后背上,声音颤抖的不成样子,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卑微。
“叶峰……你别赶我走。”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打湿了叶峰后背的衣服。
“我知道以前在学校是我不对……我太自以为是了。只要你肯带我出去,只要你肯护着我……”
柳思思的声音里带上了哽咽与祈求。
“我什么都愿意做。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人。你让我干什么都行……我干干净净的,连男生的手都没牵过,真的!”
她闭着眼睛,等待着那个拥抱的回应。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魔窟,美色是她换取活路唯一的筹码。
她确信,没有哪个正常男人能拒绝这种送到嘴边的诱惑。
尤其是一个血气方刚的高中生。
可是,她没有等来回复。
叶峰的动作甚至没有停顿半秒。
他头也没回,直接反手扣住了柳思思的手腕。
没有丝毫怜香惜玉。
他的力气大的吓人,硬生生扯开了柳思思环在他腰间的手臂。
柳思思猝不及防。
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的跌坐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
膝盖磕出了一片青紫。
她错愕的抬起头。
那件带着灰尘的男士风衣,带着风声砸了下来,精准的盖在她赤裸的肩膀上。
“把衣服穿好。”
叶峰转过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找不出一丝一毫的情欲。
只有一种看死物般的冷漠与厌烦。
“你当自己是什么东西?你的筹码,在我这里一文不值。”
叶峰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狠狠扎在柳思思仅存的自尊上。
“我救你,只因为你是新城纺织厂的连带受害者。”
“叶建路留下的旧账,我不想再牵扯到不相干的人。如果不想死,就闭紧嘴巴藏好。等外面的风头过去,我会让人把你送出去。”
这几句话,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把柳思思刚刚鼓起的全部勇气击的粉碎。
羞耻。难堪。绝望。
柳思思死死抓着那件风衣,指甲抠进手心里,眼泪决堤般涌出。
她终于清醒的意识到。
在这个男人眼里,自己根本就不是什么高不可攀的校花。
而是一个一钱不值,甚至会拖后腿的累赘。
她颤抖着把风衣裹紧,把自己缩成角落里小小的一团。
透过模糊的泪眼,她的余光瞥见了叶峰身后的木桌。
那部破旧的手机屏幕正亮着幽蓝的光。
上面铺开着一张极其复杂的树状图,最顶端赫然写着四个红色的字:【灰塔人员架构图】。
名字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势力范围、资金流水线和火力布控点。
柳思思的呼吸猛的一滞。
他到底在干什么?
这绝对不是一个高中生能接触的东西。
他不仅在这个吃人的地下黑市里混的风生水起,甚至正在研究、盘算着整个地下势力的命脉!
就在这时,门外死寂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很不寻常的杂音。
砰!
隔着两道墙,传来一声特别暴力的踹门声。
紧接着是凄厉的惨叫和重物拖拽的声音。
“挨个查!敢在拍卖场动手脚,黑进大佬的资金盘,这孙子今天绝对插翅难飞!”
一个粗暴的男声在走廊里炸开,伴随着对讲机里嘈杂的电流声。
“红外线热像仪打开!一个活口都别漏掉!”
沉重的军靴踩在金属网格地板上,发出的声响让人发毛。
声音飞快的朝着这间安全屋逼近。
五米,三米,两米。
柳思思吓的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连气都不敢喘。
那些人是冲着叶峰来的!
只要门一开,发现她这个刚刚从拍卖会上拍来的货物。
他们两个都会被当场乱枪打死。
叶峰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一点也不慌,冷静的将手机锁屏揣进口袋。
他大步走到铁架床边,单手掀开满是霉味的床垫,用力扯开床板下方一块伪装成地板的铁皮。下面是一个特别窄的通风暗格。
“进去。”
叶峰一把将柳思思拎起来,直接塞进那个暗格里。
“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声音,敢发出一点动静,我就直接把你交出去。”
柳思思疯狂点头,眼泪直流。
叶峰哐的一声合上铁皮,将床垫复原。
整个动作不到三秒。
紧接着,他随手抓起桌上的半瓶劣质烈酒。
面无表情的倒在自己的黑夹克上,又将剩下的半瓶全泼在地上。
浓烈的酒精味瞬间掩盖了房间里原本的气息。
他一脚踹翻了身旁的塑料椅子,将桌上的几个空玻璃杯扫到地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房间里很清脆。
砰砰砰!
剧烈的砸门声几乎要把这扇铁皮门震飞。
“里面的人,开门!例行排查!再不开门老子开枪了!”
叶峰没有马上去开门。
而是顺手抓起桌角的一个空烟盒,捏在手里。
狠狠揉乱了自己的头发。
他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完全变了,那股子上位者的冷酷瞬间收了起来。
换上了一副输红了眼的赌徒才有的暴躁与颓废。
他走过去,一把拉开门锁。
门外站着三个身材魁梧的黑市安保,手里端着黑洞洞的微型冲锋枪。
为首的刀疤脸手里还拿着一个正在滴滴作响的生物红外扫描仪。
“敲什么敲!敲丧钟啊!”
叶峰满身酒气,眼睛里布满血丝,扯着嗓子就骂。
声音沙哑又暴躁:“老子在外面三号桌把底裤都输光了!借的高利贷全打了水漂!怎么着?在这租个破屋子躲两天债,连口清净气都不让喘了?要命没有,要钱也没有!”
这活脱脱就是一个输到失去理智的底层烂仔。
刀疤脸被叶峰吼的一愣。
这种输光了钱在这儿撒泼耍混的烂赌鬼,在灰塔里一天能死十个。
“少他妈废话!退后!”
刀疤脸一脚踹在叶峰的腿上。
叶峰顺势向后退了两步,踉跄着撞在墙上。
另外两个安保端着枪冲进房间。
狭小的房间一览无余,地上全是碎玻璃和倒翻的酒瓶。
没有活人,没有电脑设备,只有让人想吐的劣质酒精味。
刀疤脸举起手里的扫描仪,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屏幕上除了叶峰散发出的那团红光之外,没有任何异常的热源反应。
床板下的通风暗格里,早就被叶峰提前安置了一个小型的冷凝贴片。
强行中和了柳思思的体表温度。
在粗糙的扫描仪下根本显示不出人形。
“真他妈晦气,是个穷鬼。”
刀疤脸嫌恶的看了一眼叶峰,收起仪器。
“走,去下一间。刚才那个黑进系统的黑客不可能用这种老旧的房间接口。”
安保们很快就撤了,临走前还顺手摔上了那扇破铁门。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彻底听不见了。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通风暗格的铁皮被推开,柳思思手脚并用的爬出来。
整个人都虚脱了,直接瘫在地上。
她刚才连呼吸都停止了,现在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衣服已经被冷汗完全湿透。
她抬头看向靠在墙边的叶峰。
前一秒还是个暴躁烂赌鬼的男人,这会儿眼底的浑浊已经一扫而空,恢复了那可怕的绝对理智。
这种收放自如的伪装能力。
这种天塌下来都不眨一下眼的心理素质。
让柳思思感到了一阵敬畏。
叶峰没有理会柳思思。
他走到角落,重新拿出那部旧手机。
危机暂时解除,但他知道,外面的封锁只会越来越严。
那个能操纵这么多安保的幕后主理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属于新城纺织厂旧账的线索,今天必须在这里挖出来。
就在他准备切回人员架构图,继续追查二老板身份的瞬间。
手机屏幕突然剧烈的闪烁了一下。
一条被高度加密的数据流,毫不停留的强行闯入了叶峰刚刚搭建的监控网络。
这条数据并没有经过常规的通讯基站。
而是直接从灰塔最核心的主控机房发射出来,属于最高级别的内部指令。
屏幕上的画面被强行切断,背景变成了一片猩红。
一个刺眼的血色骷髅头标志慢慢浮现出来。
今晚十二点,做掉屠夫。
叶峰的眼神猛的一凝。
屠夫,这正是他刚刚在人员架构图上看到的,灰塔明面上的最高控制者,也是那个在拍卖会上控场的地下老大。
有人要在这座戒备森严的地下黑市里,对这里的王下手。
距离十二点,只剩不到两个小时。
这趟浑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