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笼的栏杆生着暗红色的铁锈。
笼子里蜷缩着一个人。
女孩手腕上缠着粗糙的麻绳。
身上那件原本干净的高中校服,衣摆被撕裂了一大块。她的长发凌乱的散在脸上,肩膀抖个不停。
叶峰坐在最后一排的阴影里,视线穿过人群,落在那个女孩身上。
几个小时前,她还在考场外,因为数学大题做不出来而懊恼。
现在,她成了一件破烂的商品,被塞进地底深处的铁笼里。
那些曾经被叶建路踩在脚下、或者有利益纠葛的灰色势力,闻到血腥味全都扑了上来。
他们不敢动警方,却轻而易举的把跟叶家有过关联的人绑到了这里。
在这个地方,没有名字,只有筹码。
台上,穿燕尾服的主持人笑的很灿烂,手里的木槌轻轻敲了一下台面。
“各位老板,安静。”
场内的嘈杂声稍微降了些。
主持人走到铁笼边,用手里的木槌挑起柳思思下巴。
柳思思猛的偏头躲开,眼泪砸在生锈的铁皮底座上。
“性子还挺烈。”主持人收回木槌,对着麦克风开口,“这件开胃菜,来路很简单。某位刚落马的厂长老总,在外头留了一大笔烂账。债主找不到钱,拿这条小命来抵。”
台下有人吹了声口哨。
主持人竖起一根手指:“没碰过,干干净净的尖货。老板们拍回去,当金丝雀养着,或者赏给手下人解闷,全凭心意。起拍价,十万。”
话音刚落,前排一个戴着金蟾面具的胖子直接举牌。
“十五万。”胖子往后靠在皮椅上,笑声油腻。
“刚买了一条纯种藏獒。这细皮嫩肉的,带回去放狗笼里作伴,叫声肯定好听。”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
坐在左侧的一个干瘦男人跟着举起号牌。
“二十万。放狗笼可惜了,这腿不错。我那场子里刚好缺个迎宾的招牌,打断手脚挂在门口,能招财。”
污言秽语劈头盖脸的泼向舞台。
笼子里,柳思思双手死死抓着铁栏杆。
粗糙的铁锈磨破了她的掌心,血丝渗出来。她浑身僵硬,听着那些笑声,眼神彻底陷入死寂。
她逃不掉的。
她张开嘴,牙齿狠狠的对准自己的舌头。与其落在这些人手里,不如死在这里。
就在她准备咬下去的瞬间,后排的阴影中,传来一声极轻的玻璃杯碰撞声。
叶峰放下了手里的水杯。
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大声呵斥。他甚至没有看前排那些上蹿下跳的买家。
一部破旧的手机被他平放在腿上。
阿尔法系统的光幕在他视网膜上展开。
【目标锁定:一号竞价器,三号竞价器,七号竞价器。】
【数据溯源启动。接入本场拍卖会内网节点。】
在这座号称绝对安全的地下黑市里,没有任何网络能阻挡阿尔法的入侵。
叶峰刚才已经扫过拍卖列表。那份编号A01的海外账户包,本身就是灰塔主机的底层数据流。
叶峰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
不需要改写复杂的代码。
他直接通过A01账户包的后门,逆向追踪到了那三个正在喊价的大佬绑定的海外资金池。
“五十万!”金蟾面具胖子站了起来,大手一挥,嚣张到了极点,“今天老子就是要听个响!”
主持人正准备落锤。
胖子的口袋里,手机突然疯狂的震动起来。
他有些不悦的掏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只看了一眼,胖子脸上的横肉瞬间凝固了。
屏幕上显示着他位于瑞士的离岸账户。那是他所有的身家性命。
账户余额的数字正在疯狂闪烁,随后变成了一片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账户因涉嫌跨国洗钱,已被国际冻结,状态:查封。】
“这怎么可能……”胖子双腿一软,重重的跌回皮椅上。
还没等他喘口气,三号桌那个干瘦男人的手机也响了。紧接着,七号桌的买家突然爆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
全场愕然。
黑市有黑市的规矩。竞价器与买家的账户实时绑定,一旦资金链断裂,系统会自动报警。
就在这一刻,整个拍卖厅上方亮起刺眼的红灯。警报声凄厉的响了起来。
两队荷枪实弹的黑市安保从侧门冲进来。
主持人耳机里传出幕后主理人的冷酷声音,他脸色一变,指着前排几个人:“一号、三号、七号买家,账户余额不足,涉嫌虚假报价干扰拍卖。拖出去,按规矩处理!”
四个壮汉直接扑上去,一把揪住面具胖子的领子。
“放开我!我没作假!我有钱!”
胖子疯狂挣扎,但安保手里的电击棍毫不留情的捅在他腰上。
电火花闪烁,胖子惨叫着抽搐起来,软成一滩烂泥被往外拖。
干瘦男人吓得转身就跑,被安保一脚踹翻,按在地上直接上了束缚带。
仅仅不到一分钟。
刚才还不可一世、把人命当玩物的几个大老板,就这么被当成垃圾清理了出去。通道里还回荡着他们绝望的哀嚎声。
全场的买家全部闭上了嘴。所有人面面相觑,背后冒出一层冷汗。
一次性锁死三个大佬的海外账户?
谁干的?怎么干的?
这根本不是警察扫场,这是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在实行单方面的降维打击。
绝对的死寂。
舞台上,主持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在黑市干了十年,第一次遇到这种诡异的场面。但他必须把场子撑下去。
“呃……拍卖继续。”主持人的声音干涩,木槌悬在半空,“十万,还有人加价吗?”
没人敢出声。
所有人都怕了。连刚才那几个底蕴深厚的老板都瞬间破产,现在谁敢去碰那只笼子,谁就可能成为下一个被清算的目标。
一片死寂中。
坐在最后一排的叶峰,慢慢的抬起手,按下了桌上的加价器。
“滴。”
机器合成的冰冷女声在空旷的拍卖厅里响起。
“十二号买家出价:十万零一块。”
全场几百双眼睛刷地一下回头,看向角落。
太暗了。那里连光都照不进去。他们只能隐约看到一个穿着黑夹克的轮廓,姿态极其放松的靠在椅背上。
加一块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也是毫无掩饰的宣告。这件东西,他要了。
“十万零一块……一次。”主持人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抖。
没人敢举牌。
“两次。”
全场鸦雀无声。
“三次!成交!”
木槌重重落下。叶峰站起身,把那部旧手机揣进口袋,顺着昏暗的走廊,朝后台走去。
二楼的单面玻璃后,主理人盯着监控屏幕上那个模糊的黑色背影,转动手里的雪茄,对手下冷声说道:“查查那个叫K的账户。”
后台,交易区。
柳思思被蒙着黑头套,双手反绑,跟个木头人一样被推搡着走进一间闭路安全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排风扇的微弱声音。
“老板,货验明了,没有伤。”安保人员推开门,语气恭敬。
柳思思浑身冰冷。
十万块。她知道自己被卖掉了。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她连想都不敢想。她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恐惧彻底吞噬了理智。
“你们出去。”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
这声音透过变声器,透着一股金属的冷硬感。
安保人员关上门。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脚步声渐渐走近。
柳思思颤抖着往后缩,后背贴上冰冷的墙壁。她的呼吸急促,眼泪把黑头套里面洇湿了一大片。
一只手伸过来,捏住了头套的边缘。
那只手很稳,没有丝毫的猥亵与急躁。
猛的一拉。头套被扯掉。
刺眼的白炽灯光让柳思思眼前发黑。她本能的闭上眼睛,浑身止不住的发抖,等待着即将降临的噩梦。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秒。两秒。
空气安静的有些诡异。
柳思思一点点睁开眼睛。视线逐渐聚焦。
站在她面前的,不是满脸横肉的变态老板,也不是凶神恶煞的黑帮打手。
是一个穿着廉价黑夹克,身形笔挺的男生。
他伸手撕掉耳后的变声贴片,摘下脸上的黑色口罩,露出一张干净、轮廓分明的脸。
这双眼睛,几个小时前刚在考场里冷冷的瞥过她一眼。
叶峰。
柳思思整个人僵成了一块石头。
她的嘴巴半张着,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停转。
那个在学校里总是一言不发、被所有人忽视的叶峰?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刚才在外面,轻描淡写的让几位大佬倾家荡产,一句话压得全场不敢喘气的顶级大人物……是他?
这巨大的反差,把柳思思的世界观砸的粉碎。
她看着叶峰那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在学校里的骄傲和优越感,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叶峰看着她。
没有同情,也没有落井下石的嘲讽。他只是随手抓起沙发上的一件男士风衣,扔到她头上,盖住她破碎的校服。
“穿上。”
声音平静,没有丝毫起伏。
叶峰转身走向门外。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柳思思终于反应过来。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的扑过去。
她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攥住了叶峰的夹克衣角。
曾经高高在上的校花,此刻把头低到了尘埃里。
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在叶峰的鞋面上。
“求你……”柳思思的声音沙哑,带着极度恐惧后的战栗,卑微到了极点,“求你……别把我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