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范文吧 > 一觉醒来,朕的大明只剩十天了? > 第211章 南京城唯一国公的含金量

第211章 南京城唯一国公的含金量

    徐弘基借着皇帝刚才那把搀扶的劲,勉强直起佝偻的脊背。

    这位在大明南都作威作福大半辈子的老国公,眼底早没了往日的跋扈,只剩下清明。

    皇帝刚才那番话,是给魏国公府留了一条最宽的路。

    但这条路的代价,必须由他徐家带头来付。

    “陛下天恩,老臣粉身碎骨难报万一!”

    徐弘基顺势退后半步,身子微微躬下。

    “请陛下明示,清丈田亩,朝廷准备以什么章程来,老臣定全力配合!”

    说完顿了顿。

    “留都的这些勋贵里,若有猪油蒙了心、不长眼的蠢货敢从中作梗。无需陛下动用锦衣卫,老臣亲自带人去拿,将他们绑了扔到陛下面前领罪!”

    这番话,算是彻底交了底,也是徐弘基递上的投名状。

    朱由检转身踱步走回御案后重新坐下。

    没有马上接徐弘基的话茬。

    从御案上拿起一本泛黄的旧档,随手翻了两页。

    暖阁内的气氛沉了下来,只有香炉里的青烟在无声缭绕。

    半晌。

    朱由检将手中的旧档扔在案头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老国公,朕心里一直有一事不明,今日正好请教于你。”

    “老臣不敢,陛下折煞老臣了。”徐弘基身子躬得更低。

    “太祖皇帝当年定下国朝典制,有明文规定:公侯之家,除赐田外,其余田土,与民一体当差纳粮。”

    朱由检一字一句背出洪武年间的铁律,除了皇帝赏赐的田地不用交税,公侯伯爵自家买的、占的田,统统要和老百姓一样纳粮当差。

    徐弘基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还没等他接话,朱由检又抽出了另一本卷宗。

    “可是到了神宗皇帝时,又有了万历则例。”

    朱由检曲起食指,重重敲击着这本卷宗。

    “万历则例里,明确规定了不同品级勋贵和官员的优免额度。”

    朱由检依旧把细则一条条说出来:

    “国公,免田一万亩,免丁二百人。”

    “侯爵,免田五千亩,免丁一百人。”

    “伯爵,免田两千亩,免丁五十人!”

    朱由检站起身,双手撑在御案边缘。

    “魏国公,如今朝廷偏安江南,百废待兴。”

    “这清丈田亩,是该遵循洪武祖制,详细划定每家爵的赏赐田亩有多少呢?”

    “还是该依照万历则例,按爵位的优免额度啊?”

    王承恩垂手侍立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喘。

    徐弘基在官场这个大染缸里滚打了一辈子,此刻面对年轻帝王的逼问,后脊背生出阵阵寒意。

    这个问题,是个吃人的政治陷阱。

    他足足沉默了半盏茶的功夫。

    终于。

    徐弘基直起上身,迎着朱由检审视的压迫,声音沉稳。

    “陛下,老臣愚钝,不敢妄议祖制与则例。”

    “洪武祖制,是太祖皇帝为我大明定下的万世基业,犹如擎天之柱;万历则例,是神宗皇帝为矫正时弊所立的良法,犹如固本之基。两者皆是祖宗成宪,本无高下之分。”

    徐弘基挺直了脊梁。

    “老臣只是一介粗人,不懂文臣嘴里的咬文嚼字。但老臣以为,能安天下者,就是好制度;能保陛下者,就是好规矩!”

    “如今流贼未平,建奴猖獗,国难当头!”

    “老臣只认一个死理:陛下让老臣怎么做,老臣就怎么做!”

    “陛下要老臣守祖制,老臣就按定额退田;陛下要老臣遵则例,老臣就去带头交粮!”

    徐弘基尽力拔高音量。

    “老臣的一切,魏国公府的一切,都是历代先帝给的。如今,自然全都是陛下的!”

    “只要能保住大明江山,保住陛下,老臣万死不辞!”

    字字句句忠心可鉴。

    朱由检看着下方的魏国公徐弘基。

    这老狐狸滑不留手,滴水不漏。看似慷慨激昂,实则把皮球原封不动踢回了御案上。

    我不选,我只听你的,你是皇帝,规矩你定,恶人你做,但我徐家绝对忠诚。

    但朱由检要的,恰恰就是这份当面的低头。

    皇帝不怕臣子油滑,怕的是臣子不识时务,仗着手里那点私兵良田,妄图和朝廷分庭抗礼。

    朱由检拊掌大笑,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

    “好一个能安天下就是好章程!”

    他绕过御案,走到徐弘基面前,负手而立。

    “既然如此,那就按万历则例办!”

    朱由检直接定下章程。

    "太祖定天下时,天下残破,百姓流离,所以设军户之制,耕战相兼,养兵百万而不费百姓一粒米。

    此乃开国之良法,然至今已二百六十余年,时移世易,已不合时宜了。"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声音沉了几分:

    “既然有万历则例在先,朕也不会做那刻舟求剑的蠢事,更不会做不教而诛的刻薄之君。

    语速突然加快。

    “传朕的旨意!”

    “凡属卫所之军屯田亩,不论是谁占了去,全部无条件收归朝廷,划拨兵部与户部重新造册,用以养兵!”

    “各公侯伯府邸世代积累的私田,该是你们的,还是你们的,朝廷绝不强行夺占。”

    朱由检话锋一转。

    “但!按照万历则例来优免。超出的部分,一亩也不许隐瞒,必须规规矩矩地给朝廷交税!”

    “谁敢在清丈分司的步车面前耍花样,朕就摘了谁的爵位!”

    徐弘基松了口气。

    虽然要吐出几十万亩的军屯,还要为剩下的隐田交税,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总比步了北京那些同僚的后尘,被流贼用夹棍夹碎骨头强上百倍。

    “老臣,代南都诸勋贵,叩谢陛下活命之恩!”徐弘基重重磕头。

    “至于这些年,你们隐漏的田亩欠下的税……”

    朱由检继续说道。

    “既往不咎。”

    “只要老老实实配合清丈,以前的烂账,朕一笔勾销。”

    大棒高高举起,再塞一小颗甜枣。

    “老臣叩谢陛下隆恩浩荡!”

    徐弘基抬起衣袖擦了擦汗,从喉咙里挤出更恭敬的声音。

    “陛下宽仁,不究老臣等昔日之过。然如今国库空虚,朝廷大军北伐在即。”

    “老臣等身为大明勋贵,岂能安享富贵而坐视国事艰难?”

    “老臣愿回府变卖些家产,凑出白银三十万两,粮二十万石。算是老臣为大明北伐、为陛下中兴,尽的一点绵薄之力。还望陛下千万不要推辞。”

    破财免灾,买一个真正的平安。

    朱由检看着这只老狐狸,微微颔首。

    “老国公高义,朕替前方将士收下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