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素心赶到医院的时候，苏诗雅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她半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乌黑的长发披散开，整个人在风情袅娜中多了几分惹人怜惜的脆弱。
沈承宴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握着苏诗雅的手低声和她说着什么。
沈承宴背对着万素心，所以万素心一时间看不清沈承宴的神情，但是她也能猜到此刻沈承宴担忧的模样。
孙达则站在旁边记着医生的医嘱。
听到开门的声音，苏诗雅先抬起了头。
看到是万素心，她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然后迅速换上了一副虚弱宽容的表情：
“素心来了。”
“安安，你别怪素心。是我自己抑郁症犯了，才会多吃了几片安眠药。素心早上来我房间，也只是跟我说了几句话而已，她不是故意的。”
万素心站在门口，听着苏诗雅这番话，攥紧了手。
“我早上根本没有对你说什么难听的话……”她开口想解释，却被沈承宴打断了。
“行了，万素心，别狡辩了。”沈承宴淡淡地扫了万素心一眼：“管家都看到了。”
万素心一愣。
说完后，沈承宴不在看万素心一眼，而是继续仔细地照顾着苏诗雅：“喝点水吧，现在还难受吗？”
自从大学毕业后，万素心就没有见过沈承宴这般温柔体贴的模样。
旁边的孙达也抬头看了一眼万素心。
平日里他确实也是不喜欢这个唯唯诺诺的太太，但也只是觉得这太太也配不上沈总，根本没想到太太看着老实，心肠却这么狠毒。
真就应了那句话，丑人多作怪。
万素心张了张嘴，看着沈承宴那冷漠地背影，突然觉得所有的解释都变得毫无意义。
他根本不相信她，他只相信苏诗雅的眼泪。
万素心心灰意冷，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上的灯光有些刺眼，万素心觉得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一样。她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医院大楼。
刚走到医院门口，万素心的手机响了。
她拿出来一看，是沈家老爷子打来的。万素心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接通了电话。
“喂，爷爷。”
“素心啊。”老爷子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听起来有些不悦，“承宴在做什么？怎么打他电话一直没接？”
万素心愣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刚才在病房里，沈承宴守在苏诗雅床边温柔体贴的样子。
她咽下喉咙里的苦涩，低声回答：“他……他现在应该有事情在忙。”
老爷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似乎猜到了什么，但也没有点破。
“行了，不管他了。”老爷子叹了口气，“你下午带着甜甜来老宅一趟吧。我之前在后院种的那些菜都熟了，晚上就在这边吃饭。”
万素心本想拒绝，她现在实在没有心情去应付沈家的人。
“爷爷，我今天有点累，可能……”
“你大伯家那边我也打了电话，他们说有事来不了。”老爷子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里透着一丝落寞，“要是你们夫妻俩再不来，我这个老头子今晚就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吃饭了。”
万素心听着老爷子的话，想起了自己刚嫁进沈家时，老爷子对她的那些关心和维护。在这个冰冷的家里，老爷子是唯一给过她温暖的人。
她实在狠不下心拒绝一个老人的请求。
“好，爷爷。我下午去接了甜甜就过去。”万素心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后，万素心站在路边，犹豫了一会儿。
老爷子让她叫上沈承宴一起去，可是想起刚才在病房里沈承宴那冷漠的眼神，她心里就有些发怵。她不敢直接给沈承宴打电话，怕听到他更加不耐烦的声音。
万素心打开微信，点开沈承宴的头像，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爷爷让下午去老宅吃饭。”
消息发出去后，万素心盯着屏幕，心里忐忑不安。她不知道沈承宴会不会回消息，或者会不会直接拒绝。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翻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只有三个字：知道了。
没有标点符号，没有多余的字眼，连一个语气词都没有。但万素心看着那三个字，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忽然松了下来。
他回她了。
虽然冷淡，但至少他回了。
她把这个念头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了两遍，然后忽然觉得自己很悲哀。结婚六年，女儿五岁，她竟然因为丈夫回了她一条三个字的消息而感到庆幸。
她把手机放进包里，走出了医院。
万素心打车回了星瀚科技。
郑婷看到她回来，有些惊讶：“素素，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在家休息吗？”
“没事，在家里待着也是胡思乱想，不如来公司看看。”万素心走到工位上坐下。
郑婷走过来，压低声音说：“今天晚上经金局的检查组有个招待晚宴，我去就行了。你的腿还没好利索，就不用去了，早点下班回家休息。”
万素心点了点头：“好，辛苦你了。”
下午五点多，万素心提前离开了公司，打车去了沈甜甜的幼儿园。
接到沈甜甜后，母女俩一起坐车前往沈家老宅。
沈甜甜今天在幼儿园似乎玩得挺开心，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万素心偶尔应和几句，心思却一直飘在别处。
到了沈家老宅，管家把她们迎了进去。
老爷子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报纸，看到万素心走进来，目光立刻落在了她一瘸一拐的腿上。
“素心，你的腿怎么了？”老爷子放下报纸，皱起眉头问道。
“昨天不小心摔了一跤，磕青了。”万素心回答。
老爷子立刻转头对管家说：“去把孙医生叫来，给素心看看。”
孙医生是沈家的家庭医生，平时就住在老宅后面的副楼里。没过多久，孙医生就提着医药箱过来了。
他仔细检查了一下万素心的膝盖，重新上了药，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
“谢谢孙医生。”万素心感激地说。
孙医生走后，老爷子让万素心在沙发上坐下。
“你哥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随口问道。
万素心愣了一下，没想到老爷子会问起虞铮的事情。
“已经办了取保候审，现在在家里待着。”万素心简单地说了一下情况。
老爷子点了点头，又问：“你父亲以前在政界也认识不少人，现在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那些老朋友还有联系吗？”
万素心想了想，回答道：“虽然我父亲去世了，但是他以前认识的几个叔叔，也还算照顾我们家。他们偶尔会打电话问问情况，让您费心了，不用太担心。”
老爷子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着，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万素心和老爷子在客厅里聊了好一会儿，厨房那边已经把饭菜都准备好了，一一端上了餐桌。
可是，沈承宴却迟迟没有出现。
“承宴怎么还没到？”老爷子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眉头皱了起来。
万素心拿出手机，拨打了沈承宴的号码。
电话里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万素心连续打了三个，都是一样的结果。
她放下手机，看着老爷子，摇了摇头：“打不通。”
老爷子的脸色沉了下来，把手里的拐杖重重地杵在地上：“这个混账东西！越来越不像话了！等他回来，我非得好好说说他不可！”
他转头看向万素心，语气缓和了一些：“素心，别管他了，我们先吃，别饿着你和甜甜。”
万素心点了点头，带着沈甜甜走到餐桌旁坐下。
看着桌上丰盛的饭菜，万素心却一点胃口都没有。她看着手机上那几个没有打通的通话记录，想起了上次在云栖山露营地的时候。
那天晚上下着暴雨，她和甜甜被困在帐篷里，她也是这样一遍又一遍地给沈承宴打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
现在也是一样。
万素心在心里苦笑。*他现在肯定在医院里忙着照顾苏诗雅，哪里还记得要回老宅陪爷爷吃饭。在他的心里，我和甜甜根本就不重要。*
吃完晚饭后，万素心带着沈甜甜去了二楼的客房。
她帮沈甜甜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睡衣。
沈甜甜爬上床，钻进被窝里，两只小手紧紧抓着万素心的衣角。
“妈妈，我要和你一起睡。”沈甜甜仰着小脸，声音软软地说。
万素心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女儿半干的头发。
看着女儿这么黏人的样子，万素心心里有些复杂。*甜甜现在这么乖，估计是还不知道苏诗雅自杀住院的事情。要是她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怎么闹腾呢。*
就在这时，老爷子拄着拐杖走到了客房门口。
“素心啊。”老爷子站在门口，看着床上的母女俩，“甜甜也不小了，你当妈妈的，要多锻炼锻炼她独立自主的能力。让她自己睡吧。”
万素心愣了一下，看了看沈甜甜。
沈甜甜显然不太情愿，小嘴撅了起来，但她也知道在这个家里，爷爷的话是最管用的。
万素心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头对沈甜甜说：“甜甜乖，今天自己睡好不好？妈妈就在隔壁房间，有什么事你叫我。”
沈甜甜委屈地看了看万素心，又看了看站在门口板着脸的老爷子，最后只能乖乖地点了点头，松开了抓着万素心衣角的手。
“那妈妈晚安。”沈甜甜小声说。
“晚安。”万素心帮她掖好被角，关上灯，走出了房间。
万素心回到自己的房间，拿了换洗的衣服去浴室洗澡。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洗不掉她心里的疲惫和酸涩。
洗完澡出来，万素心坐在梳妆台前，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的微信消息，是郑婷发来的。
万素心点开消息。
郑婷：“素素，你老公今天晚上可是出尽了风头啊。上次进场会的时候他不在，这次为了给检查组赔罪，他亲自来招待了，喝了不少酒。我都看呆了。”
郑婷紧接着又发了一条：“不过我有点奇怪，怎么那个老三今天没缠着你老公？平时这种场合她不是最喜欢露脸的吗？”
万素心看着这两条消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沈承宴没有在医院陪着苏诗雅？他居然回公司去招待检查组的人了？
万素心放下毛巾，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有些乱。
她以为沈承宴连爷爷的电话都不接，肯定是一直守在苏诗雅的病床前寸步不离。没想到他竟然去应酬了。
万素心回了一个表情包给郑婷，然后关掉了手机屏幕。
她走到床边，关掉了房间里的大灯，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就在她准备躺下休息的时候，房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万素心吓了一跳，转头看过去。
沈承宴站在门口。
他身上的西装外套已经不见了，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带被扯得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神也有些迷离。
一股浓重的酒气瞬间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沈承宴看起来醉得不轻，他往前走了一步，脚下踉跄了一下，身体猛地向前倾倒。
万素心下意识地从床上站起来，快步走过去，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你小心点。”万素心低声说。
沈承宴的身体很重，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万素心的身上。
就在万素心准备扶着他往床边走的时候，沈承宴突然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稍一用力，万素心失去平衡，整个人直接撞进了他的怀里。
沈承宴的双臂紧紧地环住了她的腰，将她牢牢地抱住。
万素心的脸贴在沈承宴的胸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