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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40章 关于代笔的几种说法

    看完之后,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平静。

    因为对方质疑的逻辑是成立的。

    一个非科班出身、没有系统训练背景、连编曲软件都不会用的人,连续写出三首结构成熟旋律抓耳的作品——这个事实本身就足够反常。

    观众不是音乐制作人,不会从和弦走向和转调手法去分析一首歌的创作背景,但他们有直觉。

    直觉告诉他们这不正常,所以他们需要一个解释。而“代笔”是互联网上最容易理解、最不需要费脑子的解释。

    他正要给老赵回电话,手机屏幕上弹出一个新来电。周敏——华天娱乐艺人发展部总监。

    上次他在国贸写字楼里拒绝了华天的八年合约之后,这个号码再没有出现过。

    偏偏今天打来了。林舟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停了两秒,然后接了。

    “林舟老师,早上好。希望没有打扰你休息。”

    周敏的声音和上次见面时一样温和得体,不疾不徐,“我看到微博上的讨论,想跟你说一声——华天没有在背后做任何事。

    这些自媒体不是我们安排的。

    但你也看到了,行业对‘没有背景的新人突然出头’这件事,天然会有质疑。上次我给的合同条款确实可以再谈——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

    “谢谢周总监。暂时不需要。”

    “好。不过有一句话我想说——我们查过了,没有代笔,甚至也没有哪个知名创作人突然‘风格转变’能对上你的作品。这很奇怪。但这种奇怪,处理好了就是你的护城河。”

    电话挂断。林舟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歪腿螃蟹形状的水渍,陷入了沉思。周敏的话里有一句让他警铃大作——“我们查过了,没有任何一个词曲作者最近的作品风格突然转变能对上你的歌”。华天作为行业巨头,能在不到二十四小时内把市面上所有活跃创作人盘一遍,这个资源调动能力不可怕——可怕的是她把这个信息直接告诉了他。她在传递什么信号?是善意提醒,还是隐晦的警告?

    他重新拿起手机,给老赵拨了回去。

    “老赵,冷静一下。他们质疑的是代笔——这个用你的方式能帮我澄清,需要把《小情歌》从第一版手机录音到最后编曲成品的所有过程文件整理出来。时间戳、修改记录、咱俩的聊天记录——全部留档。”

    老赵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嗓音里的怒火慢慢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江湖才有的沉着:“你是想留证据自保,还是想公开?”

    “先留证据。公开不公开看情况。”

    “明白。我棚里的工程文件都有自动备份,创作时间线能精确到分钟。从你第一次在我棚里弹《小情歌》的旋律到现在,每一步我都有记录。”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又高了起来,“但我先声明——如果那群王八蛋继续泼脏水,我可不管什么看情况,我直接全平台发。我老赵在圈子里混了半辈子,别的没有,就剩这点名声。谁敢动我的制作人,我跟谁急。”

    林舟挂了电话,打开微博,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终他发了六个字。

    “歌是我写的。谢谢。”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上,走进卫生间洗了把冷水脸。镜子里的那张年轻面孔眼睛底下挂着两块明显的乌青,连续熬夜写歌加改剧本的痕迹都写在脸上。他用毛巾擦了擦脸,然后拿起手机翻过来看屏幕。

    那条六个字的微博下面,评论区已经炸了。质疑的声音和力挺的声音搅在一起,拧成一条几万条回复的洪流。他往下划,划到一条转发,手指停住了。

    张若昀转发了他的微博,评论只有一句话:“我听过他唱歌。现场听的。没有修音,没有后期,一把吉他一张嘴。代笔能代成那样,把我头拧下来当球踢。”

    林舟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张若昀这个人说话不爱弯绕,但他也从来不是那种会在公共平台上冲动表态的愣头青。他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每一次公开站队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他能不知道转发这条微博意味着什么?他当然知道。他转发了,就等于把自己的公信力压在林舟这边,赌他没有代笔。

    然后手机屏幕又震了。

    陈赤赤转发,这次没有用省略号搞什么“话说到一半你自己体会”的综艺效果,而是直截了当丢了一句话:

    “代笔?他录节目的时候导演一喊停他就坐角落里对着手机哼歌,录音师说那些片段加起来够出一张新专辑了。你是说他在身上带了个隐形代笔随时帮他哼吗?”

    紧接着又补了一条:“隐形代笔这个设定不错,我下部戏用。版权费不给。”

    不到一分钟,邓朝也转发了:“We are伐木累。质疑我兄弟,就是质疑我。”

    然后杨影转发,郑凯转发,连郭奇林——还没正式上过跑男只录过一期嘉宾的人——也转发了一句:“舟哥的即兴创作能力我是亲眼见过的。说他代笔的人,要不咱约一场直播即兴写歌?不敢来的别哔哔。”

    林舟一条一条看完,把手机轻轻放在桌上。

    上辈子他在互联网公司上了四年班,坐在格子间里,每天对着电脑屏幕,没有人知道他加班到几点,没有人在意他周末有没有休息,没有人在他被甲方骂的时候站出来替他说一句话。

    他被裁员的时候,同事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他把私人物品装进纸箱走出写字楼的时候,门卫让他从侧门出去。

    他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看综艺节目,看到邓朝在屏幕里说“We are伐木累”的时候还笑了一声,觉得这句话真土。

    现在这句话是对他说的。

    这些在另一个世界他只能在屏幕上看到的人,在替他说话。

    不是三个月的同事,不是四年的工友,是认识不到三个月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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