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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39章 空桶钓鬼,木牌拆赃

    周小虎嘴角一扯。

    “赵强。”

    屋里几个闲汉都看过来。

    周小虎继续道:“他最恨陈浪。”

    “苏家没退婚,他脸丢尽了。”

    “陈浪现在又在村里出了风头。”

    “再让他知道,苏晚晴天天在陈家院里帮陈浪记账……”

    张老四手指敲了敲桌。

    “用不着给多。”

    周小虎点头。

    “给他一句话就够。”

    “他自己会动。”

    傍晚,话传到赵家。

    赵强坐在门槛上,手里磨着柴刀。

    刀口蹭在磨石上,一声接一声。

    屋里,王桂花骂声没停。

    “你看看人家陈浪,进镇卖货,回来分钱。”

    “你呢?”

    “整日窝着,连个屁都闷不响!”

    赵强没吭声。

    他低头看刀。

    火星子跳了一下。

    先前苏家没退婚,他在村里已经抬不起头。

    这几日又听人说,苏晚晴常去陈家院里帮陈浪记账,连陈家那几个后生都喊她一声晚晴姑娘。

    赵强手里的磨石压得更重。

    “没抢成婚事,还让他出了风头。”

    王桂花探出头。

    “你嘀咕啥?”

    赵强把柴刀往腿边一放。

    “没啥。”

    他抬头看向陈家方向。

    那边院里还有灯。

    陈家院里,陈浪正把木桶一只只排开。

    这两日旧盐道被堵,董记又刚接上货,张老四和周小虎不会干看着。

    陈浪晚饭后就把人排了夜。

    前半夜孙铁柱守,后半夜李二牛替。

    苏晚晴坐在灶房边,正把近日吴记、秦二海、海潮楼、董记的供货单据重新归栏。

    她今晚不跟着出门,只管把双联条和账页先理顺。

    实用活水桶放在屋檐下,靠近灶房,外头盖着旧席。

    空桶放在西墙角。

    海水袋、木塞、湿草分成两堆。

    陈浪拿出几片小木牌,给屋檐下的真桶逐个挂上。

    木牌上刻着一个“浪”字。

    刀痕不深。

    灯下一照,看得清楚。

    李二牛看得直皱眉。

    “浪哥,咱这院里跟开桶铺似的。”

    “谁还敢摸进来?”

    陈浪把一只空桶翻过来。

    “敢堵路,就敢割桶。”

    李二牛噎了一下。

    孙铁柱没笑。

    他把扁担靠在墙边,又把柴门虚掩。

    “我守前半夜。”

    李二牛看他。

    “你还真守?”

    孙铁柱抱着外衣,靠到墙根。

    “桶能加钱。”

    李二牛嘴角一抽。

    “行,你现在说话真像掌柜家的狗腿。”

    孙铁柱闭眼。

    “比你像人。”

    李二牛刚要骂,陈浪看了他一眼。

    他立刻闭嘴。

    赵虎、王根生、刘山子三个试用新人站在一旁。

    赵虎还想笑两句,瞧见陈浪把真桶和空桶分得清清楚楚,话又咽了回去。

    半夜,村里狗叫了两声。

    后墙边,一道人影贴着墙根翻进来。

    赵强落地时,膝盖蹭到泥。

    他没管。

    院里黑。

    西墙角摆着几只木桶,旁边还堆着海水袋。

    真桶那边靠着屋檐,又盖着旧席,离睡人的屋门近。

    赵强只往西墙角看。

    他蹲下,伸手摸了摸桶沿。

    “就这玩意儿卖活货?”

    他咬着牙,拔出柴刀。

    刀口落下。

    桶口被划出一道深痕。

    他又往桶缝里捅。

    木头轻轻裂开。

    海水袋边也被划了一刀。

    赵强越割越快。

    “看你还怎么卖活货。”

    话音刚落,墙根阴影里有人站了起来。

    孙铁柱横起扁担。

    “谁!”

    赵强手一抖。

    柴刀柄磕在墙砖上。

    咔的一声。

    他转身就跑,脚下踩翻一只空篓。

    篓子滚到墙角,撞出闷响。

    孙铁柱追到墙下。

    月光里,赵强已经翻上后墙,裤脚挂了一下,差点摔回院里。

    他手忙脚乱扯开裤脚,连断柄都没敢捡,跳下去就往巷口钻。

    孙铁柱停住脚。

    他没有再追,先回身护住屋檐下那几只真桶。

    陈浪很快披衣出来。

    李二牛也提着灯冲出屋。

    “人呢?”

    孙铁柱指后墙。

    “赵强。”

    李二牛火一下上来。

    “我去撕了他!”

    陈浪抬手。

    “站住。”

    李二牛脚停在门口。

    陈浪蹲下,灯照桶口。

    刀痕很深。

    海水袋破口整齐。

    墙根下还躺着一截断木柄,边上有新磕口。

    陈浪捡起来。

    “庆喜。”

    郭庆喜揉着眼出来。

    “在。”

    “记。”

    郭庆喜立刻去拿账页。

    陈浪报得很慢。

    “丑时二刻。”

    “西墙角空桶三只被割。”

    “海水袋一只破口。”

    “孙铁柱守夜撞见人影,认出赵强。”

    “后墙砖边拾柴刀断柄一截。”

    李二牛听得眼皮直跳。

    “空桶?”

    陈浪看他。

    “真桶在屋檐下。”

    李二牛低头看西墙角。

    那几只桶里全是空的。

    他咽了下口水。

    “浪哥,你这心眼,比蛏洞还深。”

    陈浪把断柄放到账页边。

    “心眼不深,饭碗就浅。”

    天亮,李二牛扁担都拿好了。

    “浪哥,这回总能去赵家了吧?”

    “去。”

    李二牛眼一亮。

    陈浪道:“不是砸门。”

    他看向李小满和林顺子。

    “你俩去赵家附近转一圈。”

    “只听,不吵。”

    半个时辰后,两人跑回来。

    李小满气还没匀。

    “赵家早上吵了!”

    林顺子接上。

    “王桂花骂赵强,说柴刀柄都弄断了还不知道收拾。”

    “赵强把剩下半截往柴堆里塞。”

    院里一下炸开。

    赵虎和王根生看着被割坏的空桶,脸都变了。

    他们昨晚还觉得陈浪多事。

    现在那几道刀痕摆在眼前。

    真桶要是被割,今日别说加价,虾蟹能不能活到镇上都难说。

    刘山子蹲在边上没吭声。

    他伸手摸了摸破开的海水袋,又很快缩回去。

    李二牛握紧扁担。

    “浪哥,一句话,我现在就去堵他。”

    陈浪把断柄包进油纸。

    “去找李书记。”

    李书记家堂屋里,很快挤满了人。

    陈福生来了。

    钱婶、刘婶子也站在门外。

    王桂花堵在赵家门口,拍着大腿骂。

    “陈浪,你拿破木头赖人!”

    “你家桶烂了,关我家赵强啥事?”

    赵强站在她身后,脸色发青。

    陈浪没跟她吵。

    他把断柄放到桌上。

    又把被割的桶口摆上去。

    “是不是赖人,让李书记看刀口。”

    王桂花一拍桌边。

    “看啥刀口?”

    “村里谁家没柴刀?”

    李书记沉着脸。

    “把赵家的柴刀拿来。”

    赵强脚动了一下。

    陈福生看着他。

    “你自己去拿,还是我叫人去拿?”

    赵强没动。

    最后是李大河去赵家柴堆里翻出来的。

    柴刀柄少了半截。

    断口新。

    李书记拿起陈浪带来的断柄,对上去。

    咔。

    严丝合缝。

    门外议论声一下起了。

    钱婶啧了一声。

    “哎哟,这木头还会自己认亲呢。”

    刘婶子接话。

    “比有些人嘴老实。”

    王桂花脸一白,又扯嗓子。

    “断柄对上又咋样?”

    “兴许是早断的!”

    陈浪拿起桶。

    “刀痕也对。”

    李书记把刀口按到桶口边。

    宽窄一样。

    深浅也合。

    孙铁柱站出来。

    “昨夜我守院。”

    “看见赵强从西墙角跑,翻后墙。”

    “柴刀柄磕在墙砖上断了。”

    郭庆喜翻开账页。

    “丑时二刻记的。”

    “桶、袋、断柄、人证都在。”

    王桂花还要嚎。

    “年轻人闹着玩……”

    李书记猛地拍桌。

    “割人吃饭家伙,这不是闹着玩!”

    堂屋静了。

    赵强低着头,手背青筋鼓起。

    李书记提笔。

    “赵强夜入陈家院,毁坏活水桶、海水袋。”

    他写完一行,又看向赵强。

    “念在没损实货,先记村里警告。”

    “再有下次,按偷盗毁财处理。”

    “赔修补钱。”

    赵强牙咬得响。

    王桂花反手一巴掌拍他胳膊上。

    “赔!”

    “还嫌不够丢人?”

    钱数不大。

    可那几张毛票交出去时,门外人都看着。

    赵强的头压得更低。

    陈浪收了钱。

    转头交给郭庆喜。

    “损桶修补,入公账。”

    李二牛憋得脸红。

    出了李书记家,他终于忍不住。

    “浪哥,就这么算了?”

    “不揍他一顿,我今晚睡不着。”

    陈浪回头看了一眼堂屋里的登记册。

    “他名字进册了。”

    “往后再动手,就不是赔几张毛票。”

    李二牛看着那本登记册,没再吭声。

    当天午后,陈浪照常送货去董记。

    十斤中货。

    蛏、虾、小青蟹,分桶装好。

    苏晚晴留在陈家院里,把上午赵强赔的钱和损桶修补账并进公账,又给董记单独夹了一页双联条。

    陈浪走前,她把账页递过来。

    “董记刚试供,条子别乱。”

    陈浪接过来。

    “放心。”

    刚到后门,董明生脸色就不对。

    地上摆着一只竹篓。

    竹篓里,一股臭腥味往外冲。

    伙计站在旁边,脸涨得通红。

    他刚才已经伸手要搬,还是董明生从灶口出来,一闻味道,把人拦住了。

    董明生盯着陈浪。

    “陈浪,你为了多卖货,开始掺死货了?”

    李二牛眼一瞪。

    “放你娘的……”

    陈浪抬手。

    李二牛硬生生把后半句咽回去。

    憋得像吞了只螃蟹。

    陈浪蹲下,看那只竹篓。

    里面死蟹臭鱼混在一起。

    绑绳打的是死扣。

    篓底干干净净。

    没有木牌。

    陈浪抬头。

    “董老板,先看三样。”

    董明生没说话。

    陈浪指着绑绳。

    “我队里送货,用活结。”

    “到店一拉就开,验货不伤绳。”

    “这是死扣。”

    他又拿出今日收货条。

    “第二样,收货条。”

    “每次送货,先报数,后验货,再结钱。”

    “临时加送也得有条。”

    “这篓没有。”

    伙计小声道:“他说是你临时加的。”

    陈浪看他一眼。

    “我临时加,也不会让你闭眼收臭鱼。”

    伙计脸更红。

    陈浪把真货桶翻起一点。

    桶底挂着一片小木牌。

    木牌上刻了一个“浪”字。

    “第三样,木牌。”

    他指地上假篓。

    “没牌,就不是我的货。”

    董明生蹲下,伸手翻了翻假篓底。

    没有。

    他又看向陈浪带来的桶。

    木牌挂得稳。

    绳结也是活结。

    董明生脸色沉下去。

    “把这篓扔出去。”

    伙计赶紧把假篓拖开。

    后门外,有个探头探脑的小子肩膀一缩。

    他见董明生往外看,转身就跑。

    脚下踩到一滩污水,滑了半步,扶着墙才稳住。

    他连落在墙边的篓绳都没敢捡,低着头钻进巷子。

    李二牛要追。

    陈浪拦住。

    “让他跑。”

    李二牛急了。

    “又让跑?”

    陈浪看着后门外。

    “跑腿的不是正主。”

    他把真货桶推到董明生面前。

    “先验货。”

    董明生抓起一只青蟹。

    蟹脚有力。

    蛏子吐水干净。

    海虾弹手。

    他又连着翻了几只,脸色才缓下来。

    “钱现结。”

    银钱落到账页上,声音清楚。

    陈浪没有立刻收摊。

    他拿出一叠新裁的木牌。

    上面刻着一、二、三、四几个号。

    “董老板,从今日起,改规矩。”

    董明生看他。

    陈浪道:“以后所有供货篓桶,挂编号木牌。”

    “货到店,对牌。”

    “收货条写双联。”

    “一联你留,一联我留。”

    他拿起一张新纸。

    “临时加送,也必须对牌对条。”

    “没牌没条,一概不收。”

    董明生点头。

    “这规矩好。”

    伙计赶紧问:“那今日这假货……”

    陈浪看向后门外那摊臭鱼。

    “丢出去。”

    董明生冷声道:“丢远点,别臭了我灶口。”

    李二牛这才笑出声。

    “张老四送的货,狗都得先闻闻。”

    董明生瞥他一眼。

    “狗不背锅。”

    李二牛愣了下。

    孙铁柱低声道:“骂得挺准。”

    傍晚,小棚里。

    跑腿小子把话说完,头都不敢抬。

    张老四坐着没动。

    “绑绳,收货条,木牌?”

    “是。”

    “还编号?”

    “是。”

    “董明生说以后没牌没条不收。”

    张老四看着桌上的旧路图。

    旧盐道。

    镇口。

    灌水渠。

    吴记。

    董记。

    这些线原本都散着。

    现在被陈浪一条条连了起来。

    周小虎在旁边咽了下口水。

    “这小子不好糊弄。”

    张老四沉默半晌,伸手把董记的位置圈了起来。

    “不糊弄。”

    他按着那个圈,指节一点点用力。

    “那就换个硬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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