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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38章 账本一摊,谁偷懒谁现形

    灌水渠走通后,陈浪小队连着三趟进镇。

    木桶挂竹架。

    半路三次换水。

    吴守田验货也比先前爽快。

    “虾上等活,每斤加三毛。”

    “蟹脚有力,也按上等活收。”

    孙小柱在柜台后写条。

    李二牛拿着钱,嘴快咧到耳根。

    “浪哥,这桶沉归沉,钱也真沉啊。”

    孙铁柱看他一眼。

    “你别笑太早,肩膀明天还得疼。”

    李二牛拍了拍扁担。

    “疼也值。”

    “以前跟人下滩,挣几个毛还得看脸。”

    “现在好歹账上有名。”

    郭庆喜把账页折好。

    “别乱说,回去还得给晚晴姑娘归总。”

    李二牛立刻闭嘴。

    这话现在比陈浪咳一声还管用。

    傍晚回村,陈家院门口多了人。

    钱婶端着针线筐站在墙边。

    刘婶子手里还抓着一把葱。

    几个后生蹲在槐树下,看见李二牛他们回来,眼睛全落在钱袋上。

    “二牛,今日又分钱了?”

    “洗筐一天能记多少工钱啊?”

    “林顺子,你才跟几天?真给现钱?”

    林顺子被围得脸红。

    “给了。”

    “多少?”

    林顺子不敢乱说,看向陈浪。

    陈浪把空桶放下。

    “想问,就进院问。”

    院里一下静了。

    李二牛压低声音。

    “浪哥,这帮人不是都想干活。”

    “有几个就是看见钱热。”

    陈浪拿水冲桶。

    “热也让他们热一会儿。”

    不多时,院里站了十几个人。

    有真想干活的。

    也有一开口就露底的。

    “陈浪,跟你下滩,能不能直接分钱?”

    “硬货潮沟我也能下,凭啥只让二牛他们碰?”

    “同村人,你总不能藏着掖着吧?”

    李二牛把扁担往地上一顿。

    “你们这还没下滩,先惦记分红?”

    “咋不直接惦记我家锅?”

    那人脸一红。

    “我就问问。”

    陈浪把手擦干,站到账板旁。

    “三个试用名额。”

    众人立刻抬头。

    陈浪点名。

    “赵虎。”

    一个黑瘦后生往前一步。

    “在。”

    “王根生。”

    “在。”

    “刘山子。”

    “哎。”

    陈浪看着三人。

    “试用只跟普通滩。”

    “核心潮沟不碰。”

    “硬货分红不碰。”

    “三次之后,看守不守规矩,再决定去留。”

    院里有人脸色不好看。

    “陈浪,你这不是摆架子吗?”

    “挣了钱就分三六九等?”

    “同村人还得试用?”

    李二牛眼一瞪。

    “你不试用,直接当掌柜呗?”

    那人梗着脖子。

    “我也没说啥。”

    陈浪翻开账页。

    “马小六也没说自己会泄潮点。”

    这一句落下,院里声音低了半截。

    马小六泄点害丢第一篓硬货的事,村里没人忘。

    陈浪没再多说。

    “愿意守规矩,留下。”

    “不愿意,出门。”

    有人嘀咕一句。

    “账本管得比周老三秤杆还紧。”

    这话传出去,第二天就变了味。

    周老三没露面。

    周小虎却在村口、井边、晒网场转了一圈。

    “陈浪现在不一样了。”

    “吴记收他的,秦二海收他的,海潮楼也给急价。”

    “往后村里人想卖货,不从周老三秤下过,也得从陈浪账本下过。”

    “换汤不换药。”

    几句话在村里转了半天。

    下午,陈家院外堵了七八个人。

    有人喊:“陈浪,出来说清楚!”

    “同村人跟着干活,凭啥分三六九等?”

    “你是不是想当新秤杆?”

    李二牛抄起扁担就往外走。

    “哪个王八羔子说新秤杆?”

    “站出来,我给他量量肩膀宽不宽!”

    孙铁柱一把拉住他。

    “别上头。”

    李二牛瞪眼。

    “我不上头,我上扁担!”

    陈浪从屋里出来。

    “二牛,放下。”

    李二牛气得鼻孔冒气,还是把扁担放了。

    苏晚晴抱着账本从灶房边走来。

    她今日穿了浅色布衫,袖口用细绳扎着。

    账页压得齐整。

    院外几个妇人也凑了过来。

    钱婶低声道:“晚晴丫头来了。”

    刘婶子点头。

    “看账就有意思了。”

    陈浪把桌子搬到院门口。

    “想问,就听账。”

    那几个被挑起来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有人硬着头皮道:“账谁不会写?”

    “写好看点就是了。”

    苏晚晴翻开第一页。

    “旧盐道被堵那天,货损了。”

    “海虾翻白,梭子蟹发软,吴记按规矩降档。”

    她抬头看向院外。

    “这笔钱,陈浪没让吴记多掏,也没让队里人硬扛。”

    “照账分。”

    院外有人不吭声了。

    苏晚晴翻到第二页。

    “改走灌水渠后,木桶、竹架、木塞、湿草,全记公账。”

    “李二牛挑担。”

    “孙铁柱护桶换水。”

    “李小满、林顺子洗草洗筐。”

    “吴记验上等活,每斤加三毛。”

    她把账页往前推了推。

    “谁干了活,账上有。”

    “谁没干,账上也没有。”

    院门口安静下来。

    李小满站在旁边,耳朵都红了。

    他头一次听见洗筐这活儿也能被人正经念出来。

    陈浪接过账页,点了点分红栏。

    “赚钱时,谁出力谁拿钱。”

    “不是嘴热,就能分钱。”

    院外那个先前闹得最凶的人张了张嘴。

    钱婶啧了一声。

    “这账比周老三那杆秤清楚。”

    刘婶子接话。

    “周老三秤砣一压,谁知道少几两?”

    “这账连死货都单列。”

    人群里几个人低下头。

    可还是有人不服。

    “账好看有啥用?”

    那人扭头就走。

    “赶海又不是天天赚。”

    这话没错。

    当天夜里,风就变了。

    陈浪带队下西郊平滩。

    赵虎、王根生、刘山子三个新人也跟着。

    月光被云压住,滩面发暗。

    陈浪蹲在潮线边,伸手摸了摸泥。

    潮退得慢。

    风从东南转了北。

    回水会快。

    李二牛低声问:“浪哥,下不下泥沟?”

    陈浪站起身。

    “不下。”

    赵虎愣住。

    “来都来了,不下沟能收多少?”

    陈浪看他。

    “收少点,能回去。”

    赵虎嘴动了动,没敢顶。

    队伍转到边滩。

    蛏螺有,但不肥。

    小虾有,但散。

    几只梭子蟹藏在浅坑里,个头也一般。

    王根生蹲了半天,桶里才半层货,脸色越来越垮。

    回程时风更大。

    木桶晃得厉害。

    两个旧竹篓被石头刮裂,蛏螺漏了一地。

    李二牛骂了一声,赶紧按住。

    孙铁柱脱下外衣,把裂口裹住。

    “别抖。”

    “越抖漏得越快。”

    林顺子弯腰去捡,手被碎壳划了一道。

    刘山子站在旁边,没动。

    郭庆喜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

    回到陈家院里,天快亮了。

    货少得可怜。

    赵虎终于忍不住。

    “白忙一夜,还不如自己单干。”

    李二牛火一下蹿起来。

    “你单干去啊!”

    “谁拿绳拴你了?”

    陈浪抬手。

    “二牛。”

    他把破竹篓放到账板前。

    “晚晴,入账。”

    苏晚晴点灯。

    灯芯挑亮。

    陈浪报数。

    “鲜蛏七斤四两。”

    “海虾五斤八两。”

    “梭子蟹三斤一两。”

    苏晚晴一笔一笔写下。

    “破竹篓两只,修补记公账。”

    “孙铁柱衣服裹篓,折损记公账。”

    “林顺子手划伤,药钱记公账。”

    赵虎抬了下头。

    苏晚晴没看他,继续写。

    “赵虎、王根生、刘山子,试用第一趟。”

    “只记普通滩工分。”

    “无硬货分红。”

    陈浪点头。

    “照这个来。”

    孙铁柱把少分的钱收好。

    “赚钱时分得明白。”

    他看了赵虎三人一眼。

    “赔钱时也算得明白。”

    “这队就能跟。”

    李二牛哼了一声。

    “听见没?”

    “铁柱都说人话了。”

    孙铁柱瞥他。

    “你少说两句,也像个人。”

    院里紧绷的气松了一点。

    赵虎低下头。

    “浪哥,刚才是我嘴快。”

    王根生也小声道:“下次我守规矩。”

    刘山子没说话,只把钱攥进手里。

    陈浪看了他一眼,没有点破。

    夜深后,院里人散了。

    苏晚晴还坐在灯下。

    她把亏账、公账损耗、试用工分重新归栏。

    陈浪给她倒了碗热水。

    “累了就明早再写。”

    苏晚晴没停笔。

    “亏账最要紧,不能拖。”

    她写完一栏,才抬头。

    “人现在不是最缺的。”

    陈浪看她。

    苏晚晴指了指销路栏。

    “最缺稳销路。”

    “张老四堵路没成,下一步会去掐买货客人。”

    “海潮楼、吴记、秦二海都显眼。”

    “若他们被搅,队里会吃更多亏。”

    陈浪点头。

    “我明天去镇上摸底。”

    苏晚晴把账页压平。

    “别只盯大饭馆。”

    陈浪笑了一下。

    “知道。”

    苏晚晴看他。

    “笑什么?”

    “你像账房先生。”

    她耳根微红。

    “那你呢?”

    “欠账掌柜。”

    苏晚晴把笔递过去。

    “掌柜的,签名。”

    陈浪接过笔,在账页角上写下自己的名。

    第二天,陈浪没急着送大货。

    他在镇上转了半日。

    海潮楼门脸大,吃货急。

    吴记走零卖,挑活性。

    秦二海小饭店吃得稳,但量有限。

    真正被张老四压着的,是南街口那些小饭馆。

    午后,陈浪停在一家门面不大的饭馆前。

    招牌旧了。

    上面写着“董记小海鲜”。

    灶口边,一个中年男人正把一盆小鱼倒进水桶。

    鱼鳃发暗。

    蟹也没劲。

    他皱着眉,骂了一句。

    “又拿剩货糊弄我。”

    陈浪走进去。

    “董老板?”

    男人抬头。

    “你是?”

    “沙湾村,陈浪。”

    董明生眼神动了一下。

    “海潮楼急货价那个?”

    李二牛站在门外,腰杆立刻挺了。

    这名声听着顺耳。

    陈浪没接这话。

    “你这里每日用鲜蛏、青蟹、小鱼虾?”

    董明生擦了擦手。

    “用。”

    “但我量小,大贩子看不上。”

    陈浪问:“张老四给你供?”

    董明生冷笑。

    “好货给大酒楼,剩下的塞我这里。”

    “我嫌差,他就说爱要不要。”

    陈浪拿出账纸。

    “先试十斤中货。”

    “鲜活干净。”

    “死货不混卖。”

    “卖得动,再谈。”

    董明生盯着账纸。

    “乡下小队,能稳?”

    陈浪把昨日亏账那页翻给他看了一眼。

    “赚的记。”

    “亏的也记。”

    “稳不稳,看一天货,不听嘴。”

    董明生沉默片刻。

    “行。”

    “十斤。”

    当天傍晚,十斤中货入灶。

    鲜蛏下锅后,汤面起白。

    青蟹蒸开,蟹肉不空。

    两桌客人吃完,直接喊老板。

    “董老板,今日蛏子鲜啊。”

    “蟹也不错,再来一盘。”

    董明生掀帘出来,看了陈浪一眼。

    “钱现结。”

    李二牛接钱时,手都快伸成铁钩。

    董明生又道:“明天还试。”

    陈浪点头。

    “十斤。”

    李二牛急了。

    “浪哥,不是还有几家小饭馆吗?”

    “一起接啊。”

    陈浪把账页折好。

    “吃不下的单子硬接,最后就是砸招牌。”

    “先稳一家。”

    李二牛摸了摸鼻子。

    “行。”

    “你是掌柜,你说了算。”

    傍晚,小棚里。

    张老四听完手下回报,脸色沉了下去。

    “董明生?”

    手下点头。

    “十斤货,现钱结了。”

    “客人说鲜。”

    张老四手指敲着桌面。

    一下。

    两下。

    周老三那边派来盯消息的周小虎站在旁边,眼珠转了转。

    “四哥,要不要吓吓董明生?”

    张老四抬眼。

    “吓小饭馆没用。”

    他把茶碗放下。

    “去找赵强。”

    “赵强和陈浪的仇,还没断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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