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弟子,受伤的原因是什么?有查过吗?”
许安合上登记册。
“大部分是任务中受的伤,也有修炼走火入魔的,情况不一。宗门对这些弟子有登记,但……”
他斟酌着措辞。
“但具体的追踪调查,不在任务堂的职责范围内。”
意思是没查过。
或者说,没人管。
路圣不再追问。
他朝许安拱了拱手。
“多谢许堂主。”
“路师侄客气!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本堂,随时恭候!”
路圣收起纳兰迦的玉牌,转身走出任务堂。
站在石阶上,他回头看了一眼魂牌墙的方向。
一百五十人。
御剑而起,破空而去。
风从耳边掠过。
路圣飞在半空,脑子里反复咀嚼着任务堂里看到的东西。
沐莲的魂牌暗淡了快一年。
但他每次见到沐莲本人,对方精神饱满,言行举止没有半点异样。
一个神魂受创或肉身带伤的人,不可能装得这么彻底。
练气期的修士又不是什么大能,连装都装不到那个层次。
除非,她本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魂牌有问题。
又或者……她身上有某种东西,在持续消耗她的生机,但表面上看不出来。
路圣想到了一种可能,但他没有足够的信息来验证。
算了,先回去再说。
九十一号别墅。
路圣推门进院。
严舒婷正蹲在廊下擦拭药鼎,白净的手指上沾着灰。
听到动静她站起来,长裙下摆在脚踝处荡了一下。
“师兄,回来了?去哪了一大早的?”
“任务堂。”
严舒婷歪了歪头。
“查魂牌?”
“嗯。没事。”
“那就好。”严舒婷松了口气,拿帕子擦了擦手,“我还以为你一大早急匆匆出门是出了什么事。饿不饿?灶上温着粥。”
路圣摆了摆手,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严舒婷看他表情沉了几分,识趣地没再多话,端了一碗灵稻粥放到桌上便进了偏房。
路圣端着粥碗,喝了两口,放下。
一百五十名弟子。
魂牌暗淡。
如果这些人全都是正常的任务伤亡造成的,那没什么好说的。
但如果不是呢?
他回忆了一下沐莲的表现。
沐莲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是陪着玉剑君来。
那次她话不多,中规中矩。
后来又来了两三次,每次都主动邀请路圣一同做任务。
路圣嫌麻烦,全拒了。
当时觉得可能是沐莲跟玉剑君走得近,顺带跟自己也熟络了。
但现在重新想一想——
一个魂牌暗淡快一年的人,还在频繁接任务下山。
说得通吗?
路圣把粥碗推到一边。
说不通,又说不准到底哪里不通。
信息不够。
他对沐莲了解太少——修为、来历、人际关系,统统没底。
以往没必要去深究一个点头之交的底细。
贸然查探的话,打草惊蛇是一回事,引火烧身是另一回事。
路圣做了个决定。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枚刻着“迦”字的玉牌。
手指按在“迦”字上,灵力灌注进去。
玉牌泛起水蓝色微光,持续了大约三息,然后光芒散去。
信号已发。
路圣打开院子里的隔音阵法,坐在石桌旁等。
他喝完了那碗粥,又给自己倒了杯灵茶。
灵茶刚凉到入口的温度,院子里的空气就抽了一下。
纳兰迦出现在石桌对面。
今天她穿了一身墨青长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那支白玉簪子插在发髻正中。
她往石凳上一坐,凤眼扫了一圈院子。
“叫本宫来,什么事?”
路圣把灵茶往她那边推了推。
“长老喝茶。”
“茶就免了。上次你的茶,难喝。”
路圣笑了一下,没勉强。
“长老,我今天去了一趟任务堂。”
纳兰迦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没什么反应。
“查了一名弟子的魂牌,叫沐莲。练气六层,外门弟子。”
纳兰迦淡漠。
“她的魂牌暗淡了快一年。”
纳兰迦的手指停了一瞬。
路圣继续往下说。
“但我见过沐莲好几回。每回她状态都很正常,看不出任何伤势。一个魂牌暗淡近一年的人,表面上却毫无异状——这不合理。”
纳兰迦的凤眼微微眯起来,视线落在路圣脸上审视。
“还有。”路圣竖起一根手指,“我问了任务堂许堂主,外门弟子中魂牌暗淡的,总共有一百五十人左右。这个数字——”
他停顿了一下。
“太多了。”
院子里安静了几息。
纳兰迦靠在石凳的靠背上。
她似乎早有所料。
路圣把这个反应看在眼里。
他沉默了两秒。
“长老早就知道了。”
纳兰迦拿起桌上的灵茶,抿了一小口,然后放下。
这次没嫌难喝。
“你的观察力不错。” 纳兰迦搁下茶杯,“但这件事,宗门自有安排。”
路圣的背脊微微一僵。
自有安排。
这四个字的信息量太大了。
“长老的意思是——”
“宗门已经察觉到了异常?”
纳兰迦没有正面回答。
“你觉得你能看出来的东西,宗门的长老们会看不出来?”
路圣没吭声。
“一百五十名弟子魂牌暗淡,其中至少三分之一找不到合理的受伤记录。这种规模的异常,执法堂半年前就注意到了。”
半年前。
也就是说,宗门发现的时间比他还早很多。
但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动静。
“引蛇出洞。”路圣脱口而出。
纳兰迦的嘴角微微抬了一下。
“你倒是聪明。”
路圣靠回石凳背上,把这前后的逻辑串了一遍。
一百五十名弟子魂牌异常,宗门早就察觉,但按兵不动。
不是不管,是在等。
等幕后的手伸得更长。
等鱼咬得更深。
然后一网打尽。
“这件事,本宫不该告诉你。”
“但念在你主动报上来而不是自作主张去查的份上,本宫给你透个底。”
纳兰迦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此事机密,不得外泄。”
路圣点头。
“第二,不要接近那些魂牌暗淡的弟子。你的身份特殊,万一引起对方警觉,坏了大局,谁都保不了你。”
路圣再次点头。
纳兰迦盯着他看了两息,确认他不是敷衍了事。
“至于你那位好友——玉剑君。”她的语气缓了几分,“你不必担心。玉家在金丹修士的家族中虽然不算顶尖,但能送到碧落宗来的嫡系子弟,身上的保命底牌,超过寻常筑基修士的全部家当。”
“对了,此番事宜,还有谁知晓?”纳兰迦问。
“许安长老,我,严舒婷!”路圣答。
“许安啊……”纳兰迦意味不明呢喃。
路圣试图揣摸。
得到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答案。
许安长老,似乎也在试探名单内。
算了,此事与他无关。
路圣不再打算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