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发现长公主不对劲的是温景然。
他眉头紧蹙,轻声发问:“殿下,你怎么了?”
随着他的一声询问,膳桌上,所有人的眸光,都像李昭宁看了过来。
青黛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将温景然推开,她看着长公主泛红的脸色,立刻意识到,长公主这是顽疾复发了。
她低头垂眸,贴身耳畔轻声询问:“殿下,您的老毛病犯了,是否出府寻医?”
因为一旁有沈清寒三人,青黛并没有明着问,要不要去国师府。
李昭宁的指尖死死地攥紧桌沿,汗珠滚落鬓角,一个字一个字咬牙隐忍:“送本宫回寝殿。”
“是。”
青黛抬眸看向王琳,沉声:“殿下身体不适,立刻互送殿下回寝宫!”
王琳瞬间会意。
大步上前,弯腰,将长公主抱在了怀里,迅速离开膳厅。
苏伶辞心头慌乱,下意识的就想跟上。
下一瞬,寒光乍现。
暗卫流沙现身,一把锋利的刀刃,挡在了他的身前,气息凛冽冰冷:“今日家宴到此结束,三位公子,可自行回后院。”
他们从未见过这位杀气凛冽的暗卫,心头一震,但敢公然持刀出现,便能猜到,他是长公主的人。
沈清寒最先反应过来,即刻压下担忧,躬身应声:“是,我们即刻回后院。”
流沙冰冷的眸光扫过他们三人,语气中无半分温度,沉声警示:“今夜府中不太平,诸位最好安分守己待在自己院子里,切勿四处走动。”
他扬手,旁侧的护卫立刻上前,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三人望着殿下离去的方向,满心担忧,却不敢违逆,只得被迫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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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昭阳宫寝殿,静谧寒凉。
王琳抱着浑身燥热的长公主步入寝殿,熟练的将她放入刚刚备好的浴桶中。
浴桶中,寒气袅袅,白雾翻腾,这里面并非是热水,而是刺骨的冰寒。
李昭宁被放进去,刺骨凉意包裹周身,让她娇弱的身子,忍不住的打了一个寒颤。
蚀骨燥热,方才堪堪压下。
王琳立在浴桶旁,五指死死地攥紧,心口酸涩发胀,终究是不忍多看,背过身去。
青黛身为长公主的贴身侍女,见到此刻此景,她的眼泪忍不住的往下流。
她们跟在长公主身边多年,这般蚀骨煎熬的画面,以前隔断时间便要经历一次。
可是近段时间,有大国师的陪伴,安稳时日久了,她们几乎快要遗忘这些。
长公主每一次毒发,皆都是这般九死一生,独自硬抗。
冰水覆身,袅袅寒雾萦绕。
浴桶中,李昭宁被冰水泡着,肌肤并没有被冰水浸的犯白,反倒被身体里翻涌的燥热灼的通体泛红。
额间细密的汗珠,不断渗出滑落。
她勉强抬起猩红的眼眸,见她们二人如此,强忍着体内五脏六腑翻搅的灼热剧痛,咬着牙挤出冷硬的话:“你们……出去。”
青黛哭着嗓音,跪在浴桶边,苦苦恳请:“殿下,奴婢看您挺喜欢苏公子的,奴婢让他过来陪你,可好?”
“不用。”李昭宁想也没想的便拒绝了,厉声截断。
青黛不死心,含泪再劝:“那,那沈公子,他也喜欢穿一袭素白锦服,他……”
这话如同一根细刺,狠狠地扎进了李昭宁的心底。
素白锦服。
这四个字,不就是在暗示傅临渊吗?
眼前闪过那人清冷佛衣,拒绝她是漠然的眉眼,李昭宁漂亮的桃花眼红的滴血。
她猛地抬眸,怒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眸,厉声怒吼:“出去——”
从前无人可依,这般蚀骨毒痛,她照样一人能咬牙熬过。
现在,也无需借助任何人。
王琳看知晓长公主性情傲骨,绝不允许自己的脆弱示人。
她看着哭的不能自己的青黛,强行拽着她的手臂,将她带出了寝殿。
殿外回廊,青黛死死的抓着王琳的手,哭声压抑破碎:“王琳,殿下太苦了……我实在是舍不得,眼睁睁的看着她这般受罪。”
“青黛,殿下说不需要,便是不需要。”王琳觉得她需要冷静一会,压下心头的酸涩,便对她说:“你去看看殿下的安神汤准备好了没。”
王琳随即转身进了寝殿,寸步不离的守在浴桶之侧。
殿门口,一身黑衣的流沙悄然而立。
他双手环胸,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
直挺挺的站在了寝殿的门口,寸步不移。
青黛抬手,胡乱擦拭脸上的泪水,强装平静:“我去给殿下拿安神汤。”
流沙听着她的话,一语不发,依旧岿然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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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内,痛厄翻涌。
李昭宁压抑的低吟着溢出红唇,她的手,死死地抓着浴桶的边缘,指甲破裂,木屑刺进肉里,染红了浴桶中的冰水。
可这些皮肉之痛,比起身体里焚身灼毒,微不足道。
浴桶中的冰块,因为她身上的热,已经消融大半。
冰水渐温,再也压不住翻涌肆虐的毒火。
一番与热潮的极致拉扯,让李昭宁脸色苍白,就连嘴唇也失了颜色。
浑身的力气被尽数抽干,身子不受控制的缓缓往水里滑去。
“殿下!”
王琳见状,立刻拉住了她的手臂。
可下一瞬,她指尖猛地一颤,几乎握不住长公主的手臂。
因为太烫了,明明已经泡了这么久的冰水,为何还会如此。
王琳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焦灼,收紧手臂死死的稳固着她,声音发颤:“殿下,往常这些冰全部融化,您总能稍有缓解,可今日……您身上的热度分毫未减!”
李昭宁此刻已经力竭,但她心里清楚,为什么今日浴桶里的冰水,没有将她身体里的热浪压下去。
常言道,和尚吃过肉,便再难吃素。
她已然尝过情爱温存,身子彻底破戒。
如今顽疾复发,往常的冰水、汤药,再也压不住这蚀骨燥热了。
“殿下,安神汤来了。”青黛收拾好心情,端着刚熬好的安神汤进来。
王琳端起托盘上的玉碗,想以前那样,喂长公主喝下。
可温热的汤药入喉的刹那,仿若岩浆灼过五脏六腑,剧痛骤然炸开。
李昭宁眼底戾气翻涌,抬手愤然一拂。
“哐当!”
玉碗砸在地上,碎裂成片。
李昭宁喘着紊乱的气息,哑声低唤:“流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