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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他把信纸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又觉得不解气,捡起来撕成几瓣,撒了一地。

    “她让爷去,爷就得去?”顾引川朝着空荡荡的屋子吼了一嗓子,他声音本就嘶哑难听,这么一嗓子把门外的丫头们吓的全都瑟缩了起来。

    他喘了几口粗气,闭上眼,脑袋里头像灌了半缸水,稍微一动就咣当咣当响,又晕又痛。

    顾引川简直恨得牙根发痒。

    那妓子给他下毒,逼他说出那些要命的话,现在连送解药都不肯上门,还要他自己爬过去。

    他顾引川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可他又能怎么办?大夫都看遍了,一个个都说解不了,甚至就连姑父家的大夫也说了解不了。

    他总不能真的等到明日没命吧。

    “备轿。”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小厮在门外应了一声,跑着去了。

    四个人抬着软轿从顾府侧门出来,往永丰楼去。

    轿子走得不快,可每颠一下,顾引川的脑仁就跟着晃一下,疼得他眼前发花。

    他闭着眼,两只手死死抓着轿椅的扶手,嘴里翻来覆去地骂。

    “贱人。”

    轿子一晃,他又骂了一句:“不得好死的东西。”

    抬轿的小厮听见了,互相递了个眼色,谁也不敢吭声。

    到了永丰楼,门口侯着两个腰佩短刀的侍卫,一看就不是楼里的人。

    顾引川刚下软轿,其中一个侍卫就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公子,楼上请。”

    顾引川被两个小厮架着,一脚深一脚浅地上了台阶。走到楼梯口,他停下来,喘了两口气,看了一眼走廊,心里头直打鼓。

    这上去,摆明了讨不了好。

    那侍卫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主子说了,顾公子要是不愿意上去,等您头七那天,他给您烧纸钱。”

    顾引川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他张了张嘴,想骂,又属实不敢。

    “抬我上去。”他咬牙对小厮说。

    两个小厮把他抬上二楼,拐进最里头一间雅间。

    门开着,里头摆着一架山水屏风,屏风后面隐约坐着一个人,看不清面目。

    顾引川被放在椅子上,小厮退了出去,门从外面关上了。

    他靠在椅背上,脑袋还在一阵一阵地疼,太阳穴突突直跳。

    屏风后头传来芸时的声音,不紧不慢的。

    “顾公子想必是没法子了吧,不然也不会过来。”

    顾引川冷哼一声,扭过头去,盯着墙上的一幅字,不看她那边。

    芸时也不恼,声音隔着屏风传过来,清清淡淡的:“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你替我办一件事,办成了,解药立马给你。”

    顾引川转回头,盯着屏风上那个人影,嘴唇动了动。

    他心想,这贱人能让他办什么事?总不会是好事,万一让他去偷姑父的东西,或者去衙门里递什么状子,那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他犹豫着,没接话。

    屏风后面传来一声轻笑。

    “看来顾公子是想慷他人之慨了,旁人的事倒是比自己的命都金贵呢。”

    “你说。”

    “我会给你解药,但你要把你身重奇毒,伏县医师束手无策的事传出去,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你遇到一位高人。”

    “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顾引川是纨绔了些,可他也不是个真傻子,这人突然提出这么一个要求,明显把他当套儿使,若是真出了什么大事,苦主岂不是会来找他?

    芸时像是看透他的想法一般,缓缓开口:“顾公子安心,你说的句句属实,旁人要找你也没由头呀。”

    顾引川转念一想,嘿,好像还真是,他确实中毒了,请了大夫也确实解不了,别人问他就说,不问他就不说呗,甚至...他若是真的解毒了,他还能将这个小贱人弄死,以泄心头之愤。

    他越想心里越美。

    “行,我答应你了,给我解毒吧。”

    芸时嘴角含笑的将解药递给了侍卫。

    顾引川接过那个瓷瓶,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和前日见到的一模一样,他拔开瓶塞凑到鼻端,那股熟悉的清凉气味钻进来,整个人都松快了,他生怕芸时反悔,仰头就把药灌了下去,一滴不剩。

    几个呼吸间,太阳穴的钝痛像被人用手按住了,慢慢消下去。脑袋里晃荡的感觉也没了,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试着活动了一下脖子。

    不疼了,好了!

    顾引川大笑三声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来人......”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贴着他脖颈横过来。

    侍卫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他身后,短刀架在他喉咙上,刀锋冰凉,他喉结滚了一下,蹭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顾引川僵住了,两只手悬在半空,不敢动。

    侍卫腾出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个黑釉瓶子,拇指顶开瓶塞,捏住顾引川的下巴一掰,整瓶药水灌了进去。

    那药水顺着喉咙往下淌,像吞了一颗滚炭,从嗓子眼一路烧到胃里。

    顾引川弯下腰,双手捂住肚子,脸色煞白。

    紧接着肚子开始绞痛,他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整个人蜷成一团,额头抵住地砖,喉间只能痛苦的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疼到极处,他双手开始抓地,后来连地也不抓了,抬手去抓自己的脸,颧骨上立刻多了几道血印子。

    芸时绕过屏风,走到他面前站定。

    她低头看了看在地上打滚的顾引川,抬脚踢了踢他的肩膀。

    “也不能怪我信不过顾公子,主要是顾公子这人吧...”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这里有点问题。”

    顾引川疼得说不出话,额头上全是汗,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瞪着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芸时端起桌上冷了的茶,朝他脸上泼了过去。

    “刚才那瓶才是真正的锁魂散。

    现在你只会疼一盏茶的工夫,忍忍就过去了。”芸时把茶杯搁回桌上,声音不紧不慢,“往后每隔七日发作一次,时辰一到,会比现在疼的多哦,若是没有解药,可是要疼足两个时辰才会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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