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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谁家好人家里存衣服啊

    回去以后,徐韧舟在院子里站定,松开芸时的胳膊。

    “先回屋。”

    芸时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进了自己那间屋子,把门关上了。

    徐韧舟站在院里听着她的脚步声走远了,才推开自己的房门。

    他点上灯,把外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低头看了一眼左肋,血已经把中衣洇湿了一片,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他在床边坐下来,从柜子里翻出布条和伤药,咬着牙把中衣掀起来。

    伤口不深,但长,从左肋一直划到腰侧,是被剑锋带到的,他拧开药瓶把药粉撒上去,疼得额角青筋跳了跳,手里的布条抖了一下,又稳住了。

    他一边包扎一边回想方才的事。

    那青年身手不差,他翻进书房的时候对方已经站起来了,手里提着一把短剑,像是听到外头动静时就耐心等在里面似的,两人过了十几招,他划了对方一刀,对方也还了他一剑,外头剩余的侍卫涌进来之前他翻窗走了,临走时听见有人在喊“陆大人”。

    陆。

    徐韧舟把布条在腰间系紧,脑子里把朝中姓陆的官员过了一遍。

    兵部有个陆侍郎,太常寺有个陆少卿,地方上有几个姓陆的知府,年纪都对不上。那青年看着不过二十出头,不像是在职的官员,倒像是哪家的公子,可侍卫喊的是“大人”,不是“公子”。

    正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徐韧舟手上的动作一顿,飞快地把中衣放下来,扯过外袍披上,又弯腰把剩下的布条和药瓶塞进床底下的暗格里,做完这些他才开口:“进来。”

    芸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她把茶搁在桌上,在对面坐下来,看了他一眼。

    “伤着了?”

    “没有。”

    芸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身上,又移开了。

    徐韧舟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外袍领口拢得严严实实,桌腿旁边露出了一小截布条,染着血。

    “怎么?你还信不过我了?”

    芸时笑应他:“没有,你去涉险了,我总得过问几句不是吗?不然显得我很不是人。”

    徐韧舟有点回过味来了:“你是在怪我之前没有问你?”

    “没有啊。”

    她笑得弯了眼眸。

    “早点歇着。”她起身随后说了一句,在他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把门带上了。

    隔了一会儿,徐韧舟扶额无奈发笑。

    “他这是在拐着弯儿骂他呢?”

    他低头准备去拿药时,正好看到了那一角染血的布条,脸上笑意瞬间就没了。

    他干脆药也不上了,直愣愣地往床上一躺。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他听见门口有很轻的脚步声。

    他推开门,门槛上搁着一个小瓷瓶。

    白釉,干干净净。

    他蹲下来把瓷瓶捡起来,拔开瓶塞闻了闻,像是金创药,味道比他用的那种好闻许多。

    徐韧舟无奈苦笑,果然还是被他看到了,这人眼睛是真的尖。

    那瓶药他用了,伤口好得比预想中快。芸时也没再提那晚的事,两人相安无事地在小院里度过两日,直到第三日,芸时才来找他。

    一见他就找他要女装,倒是让徐韧舟一时不知道如何回话了。

    “我总不能平白无故出现去治病吧,现下有个现成的可以用,我得去见他。”

    “顾引川?”

    芸时努努嘴。

    提起顾引川,徐韧舟就能想起他满嘴的污言秽语,他眉头紧皱:“你若是实在不想穿女装,让他知晓就知晓吧,左不过就是麻烦一些。”

    芸时白了他一眼,没说话,手还保持伸着的状态。

    徐韧舟最终还是将一套全新的女装递给了她。

    芸时瘪着嘴,心里更是笃定了,徐韧舟就是在装傻,明明知晓她真实身份了,还装,不然他一个大男人准备那么多女装干嘛?她现在只能老老实实做一个对他有用的人,他才会继续装下去。

    若是她哪天没用了,就是旧账新账结算之日。

    顾府。

    顾引川靠在床头,后脑勺枕着两个软枕,眼睛直直盯着帐顶。

    头已经不似前两日那样钻心地疼了,变成了一种钝痛,像有人拿锤子一下一下敲他的太阳穴。嗓子也十分不对劲,咽口水的时候硌得慌,像吞了沙子,他试着说了句话,声音出来又干又哑,把自己吓了一跳。

    那个贱人走之后,他立马派人去绮红阁,得到的结果是绮红阁根本就没派人去画舫,他心里一梗,只觉得他是脑子也被毒坏了,那贱人敢对他又是下毒又是威胁的,肯定不会轻易让他找到的。

    他立马又一口气找了四个大夫。

    头一个开了去火的方子,他喝了三碗,没用。

    第二个说是风邪入体,扎了满头的针,疼得他嗷嗷叫,头还是疼。

    第三个连脉都没搭就走了。

    第四个是从谢家请来的老大夫,给他姑父看了二十年的病。

    老大夫搭了脉,眉头皱成一团,又让他伸舌头看舌苔,问这几日吃了什么喝了什么见了什么人。

    顾引川支支吾吾,说是在画舫上喝多了酒,兴许是酒不干净。老大夫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开了个方子搁在桌上,走的时候说了句:“这毒老朽解不了,顾公子另请高明吧。”

    顾引川气得把方子都撕了。

    他心里清楚,这毒根本不是什么锁魂散,这名字一听就是直接要人命的毒药,哪里是这么折磨人的。

    这毒的名字绝对是那贱人随口编的。真正要命的是,他不敢跟任何人说这毒是怎么中的。怎么说?说他被一个妓子下了药,被逼着把周家大郎死在姑父别院里的事全抖出来了?

    这话传出去,姑父头一个饶不了他。

    他就这么熬着,从早上熬到晌午,又从晌午熬到太阳偏西。

    门外头他派了六个人轮流守着,等那个胆大包天的女人来送解药。

    他每隔一刻钟就问一句“来了没有”,问得小厮都不敢进屋回话了。

    黄昏时分,门房来报,说有人递了封信。

    顾引川一把夺过来,拆开一看,上头就一行字。

    “永丰楼,酉时,过时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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