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坚持会有多难?
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回答这个问题,但没人能替沈靖恭回答,他自己也没法回答。
因为……
他拉了。
在有了一次释放的经历后,那种轻松愉悦的感觉,便彻底摆脱不去。
沈靖恭知道,自己已经完蛋了。
那苦苦坚守的括约肌已经恶堕了,它已经变成了茅屋的形状,变得十分敏感。
光是想想那逼仄却安心的空间,便忍不住去了。
一切外在的体面。
一切徒然的矜持。
一切我绝不能在此地如此的执念。
在这片沼泽之中,在双腿涌现的热流中,开始土崩瓦解。
沈靖恭痛苦地开始了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的痛苦?
体内翻涌的秽物本就是要排出体外的,这和呼吸有什么分别,和出汗有什么分别?
难道放屁就比打嗝更低贱,难道拉屎就比流泪更可耻?
所以……自己为什么要如此拘泥?
天大地大,只要无人,何处不能拉?何处不能蹲?何处不是恭房?何处不是道场!
这一刻,沈靖恭的脑海中,似有惊雷炸开。
这,便是靖恭道!
唯有经过这番终极侮辱,才能彻底粉碎那颗脆弱虚荣的剑心,淬炼出真正坚不可摧的无敌意志!
否则,连屎都不敢拉,你修的哪门子剑!
“我受够了那些繁文缛节……”
沈靖恭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犹如实质的疯狂在眼底燃烧:“宿命的囚笼……由我斩断!”
他毅然决然地解开了衣带,任由那股憋屈已久的热流,如决堤之水般倾泻而出!
那一刻,没有退路,没有羞耻,没有所谓灵曜真传的体面,也没有问剑榜第二的包袱,只有强而有力的释放,只有最纯粹的生命本能!
他面无表情地向前走去,不再去管身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再去计较自己此刻究竟有多狼狈。
他只是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不管走多少步,逆流一般的泥水永远流淌在他的脚下,仿佛是绝大的命运对他的嘲笑。
但是他仍旧走着。
从沼泽这一端走向另一端,不知要走到什么时候,但他知道,自己要去往何方。
似乎……没有人能阻止他,
至少,如今的泥泞中,已经无人可阻!
泥沼的尽头,那间小小的恭房再次出现在视线中。
沈靖恭望着它,神情复杂至极,像是看见了毕生挚爱,又像看见了生平宿敌。
“我不需要你了,但我有大仇要报!”
再无犹豫,沈靖恭昂首大步闯入了恭房,
这一次,沈靖恭已不是先前那个在最脆弱时被三方包夹,束手束脚的沈靖恭了。
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所以,他无所畏惧!
蹲下的一瞬,门下鬣狗龇牙,门上鬣狗低吼。
沈靖恭站起身,眼中神光前所未有的凝练,剑意轰然咆哮,狂增!猛增!劲增!
厕所门轰然碎裂,木屑纷飞间,潜伏在门下与门上的两只绿眼鬣狗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嘶吼,便被狂暴的剑气绞成漫天碎肉。
沈靖恭回头,看向脚下,残存的剑芒势头不减,直贯恭房之下,将那只正欲施展掏肛绝技的第三只鬣狗死死钉死在茅坑之中。
血水与秽物齐飞,沈靖恭目光冷酷,犹如一尊自地狱杀出的魔神!
鬣狗尽灭,心中大敌已斩,他的剑意在此刻极尽升华!
前方的道路上,不会有什么能再阻碍他拉了!
于是沈靖恭继续前行,在道路的尽头,他看见了一具安详的尸体。
在尸体的旁边,有一柄造型奇特的武器,正散发着幽幽的亮光。
那是一柄长叉。
叉身漆黑,像是被千百年污泥浸透,三股叉刃略显弯曲,边缘并不锋利,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阴毒与沉重。
沈靖恭上前,伸手握住了这柄长叉,眼前瞬间浮现出一行行暗黄文字。
【获得兵器:苦行者的守秽叉】
【这世上有太多的苦难,太多的不洁,有人选择逃避,有人选择拥抱。】
【这是一位在泥沼与秽物中顿悟的苦行者留下的兵器,它沾染了世间最深沉的怨毒与最极端的痛楚。】
【持此叉者,若已知忍耐为何物,便可令旁人同尝此苦。】
【战技:窜稀之咒。被此戟刺中者,将无法控制自身秽物,感受肠胃翻江倒海之痛。】
与此同时,他的眼前又浮现出一行散发着暗红光芒的文字:
【已解锁:心魔入侵。】
【你在幻境中的绝望与死亡已积攒足够的怨气。】
【现在,你可以作为心魔,入侵其他人的幻境。】
【每当试炼者死亡,便会积攒心魔值。直到走火入魔,触发心魔入侵,其幻境便成为可侵入之地。】
【成功击杀其他试炼者,将获得特殊奖励:评价值上升。】
至于评价值上升有什么作用,那当然是没有什么作用了。
就如同丹阁那劳什子月度优秀弟子证书一样,除了挂在墙上积灰,连半枚贡献点都换不来。
主要还是幻境里折腾什么货币,属性点,额外造化什么的太麻烦,许平秋选择了偷懒画大饼。
但沈靖恭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在看到能用粪叉捅别人的时候,他就毫不犹豫选择了入侵。
【正在寻找可入侵的幻境……】
下一瞬,他眼前血光暴涨。
沈靖恭只觉自身正在被剥离、被拉长、被染成一种介于虚幻与真实之间的暗红色。
他的身影渐渐模糊。
最终,化作一道暗红残影,倏然没入虚空。
…
当红光散去,一条幽暗的通道在沈靖恭面前展开。
“这是哪里?”
沈靖恭茫然地转了一圈。
这里看起来像是那座阁楼被撞碎大门后的通道,有些昏暗,让他分不清哪里是来路,哪里是去路。
但没有关系。
我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我在哪里,我要让人感受痛苦啊喂!
沈靖恭握紧了粪叉,正准备大开杀戒的时候,地面忽然震颤起来。
远处,一道刺目的强光,自漆黑通道深处直射过来。
“糟了!”
沈靖恭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试图向两边躲闪,可这条通道虽然宽敞,却偏偏没有足以容身的凹陷死角。
而那强光逼近的速度,也绝不是他这两条腿能跑得过的。
“这玩意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靖恭绝望了,他已经意识到了即将发生什么,但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百吨王咆哮着冲来,在强光的映照下,沈靖恭敏锐地注意到了一些不同之处。
那百吨王正面的琉璃似乎破碎了一个大洞,里面隐约坐着一个人影。但因为逆着光,他看不真切。
这东西被人驾驭了?
怎么做到的?
“喂!”
沈靖恭试图发声,将百吨王喊停,可下一秒,强光便如怒瀑般淹没了他全部的视野。
轰——!
…
百吨王驾驶舱内。
【你成功击败了心魔。】
“什么玩意?心魔?”
正在驾驭百吨王的剑修看着眼前突然浮现的暗红提示,愣了一下。
刚才撞死的那个红彤彤的家伙,就是心魔?
这心魔怎么来得这么突然,走得更突然,连句撑场面的台词都没来得及说?
他还以为是减速带呢。
这名剑修名叫王熔。
昆吾甲炉,王氏子弟。
昆吾一脉向来以铸剑闻名东海,对于各种法宝与炼器之术有着超乎寻常的狂热。
他之所以死这么多次,成功触发心魔入侵,也是因为这种毛病。
在第一次看见餐桌上那只濑尿虾时,王熔便敏锐地察觉到,这东西好像是一种法宝!
为了研究这东西,他硬生生被水柱轰死了七八次。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在某一次成功避开水柱,且在没有破坏濑尿虾任何结构的情况下,将那只濑尿虾死死擒在了手中。
结果正如他所料,这玩意可以被炼化使用。
而在炼化之后,它便不再具备主动攻击性,反而变成了一件可以随意操控方向与水压的奇门法宝。
再之后,他同样附耳在大门,便遭遇了破门而出的百吨王。
可被那钢铁巨兽碾碎的瞬间,王熔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头皮发麻的狂热与兴奋。
那完美的钢铁流线,那狂暴的轰鸣声,那无可阻挡的力量感!
那一碾,直接把他碾得魂牵梦萦。
闯关不闯关的,已经不要紧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要驯服这头野生的钢铁巨兽!
在死了不知道多少次后,王熔悲哀地发现,以自己被压制在灵觉境的微薄修为,外加只有一柄破铁剑,没有自己铸造的各种外物,根本没法破开这东西的防御。
直到,他想起了手中那只威力大得离谱的濑尿虾。
濑尿虾的激流水柱连护体剑罡都能轻易洞穿,未必不能伤到这铁疙瘩!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王熔又慷慨赴死了十几次。
终于,在一次极限的侧闪中,他举起濑尿虾,将蓄满高压的水柱狠狠轰在了百吨王正面的琉璃上。
咔嚓!
琉璃碎裂。
百吨王的挡风玻璃露出了一个缺口!
又死了几次后,他终于成功从破碎的缺口翻进了驾驶室。
面对里面那繁复的操纵杆与各种古怪的仪表,王熔虽然一窍不通,但凭借着对机械与法宝的天生直觉,经过简单的生拉硬拽与疯狂尝试,他竟然硬生生反推出了驾驶这头巨兽的方法。
当发动机的轰鸣声响应他的意志,当那庞大的铁躯随着他转动方向盘而改变轨迹时,王熔兴奋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只觉自己此生都未曾有过这样的快乐。
这简直不是法宝。
这是一件艺术品!
一时间,原本走个过场的想法被抛弃。
作为王氏子弟,他本来对太庚甲炉也没什么非进不可的心思,不过是顺应家族的安排,来充充门面罢了。
但现在,太庚道君能拿出这种神奇的造物,那这太庚甲炉,他还真非进不可了。
“那么,现在给我咆哮着通关吧!”
王熔双眼放光,驾驶着百吨王在通道里横冲直撞。
门后背刺的老六?
跟我的百吨王说去吧!
从天而降的三狗屠神阵?
跟我的百吨王说去吧!
路上不时跳出各种诡异的敌人,或者触发什么暗藏的陷阱,但在百吨王这毫无道理的绝对碾压下,全都是无用无用无用啊!
王熔越开越爽,越爽越开。
直到……
哐当。
百吨王猛地一震,庞大的车身卡在了一处逐渐变窄的通道里。
王熔不甘心地深踩踏板。铁躯怒吼,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刺鼻的青烟,可终究只是徒劳地原地打转。
“看来,是做出了限制,”
王熔遗憾地叹了口气,恋恋不舍地松开方向盘,从驾驶室里跳了下来。
前方的通道没有了敌人,只有一个古怪的拉杆机关。
王熔抬头,望着幽邃的通道,发现没有任何上去的办法后,才拉动了机关。
等待了许久,伴随着一阵锁链的摩擦声,一个巨大的铁笼子从上方缓缓降了下来。
“这莫非是……升降梯?”
王熔站进铁笼,再次拉动里面的机关,铁笼猛地一顿,开始向上攀升。
等到升降梯重新停下时,视野豁然开朗。
出现在王熔面前的,是一条极狭窄的石板路。
道路左侧贴着崖壁,右侧便是深不见底的峭壁,罡风自下而上卷来,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王熔站在崖边往下望去,能隐约看见来路那座残破阁楼的屋顶轮廓。
更远处则弥漫着无尽白雾,白雾之外,像还有更广阔的世界,只是看不分明。
地面上,一道明亮的标记正静静发光。
【前有隐藏道路,需要跳跃】
“这是什么东西?提示吗?”
王熔站在崖边看了看,眉头微皱。
下面是云海,云海下面是深渊,跳下去,除了死,还能有什么吗?
他先前开着百吨王横冲猛撞,并没有拾取到谏言蜡石。
虽然不知道这种标记究竟从何而来,但王熔隐约觉得,这东西不一定可信。
毕竟这个幻境里面,几乎全是恶意,这些提示,怕不是也是陷阱的一环。
可……万一是真的呢?
犹豫了片刻后,悬崖峭壁间还是回荡起一声悠长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