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帽子压得很低,但那双眼睛,她不会认错。
“没事吧?”他问。
声音还是那样,低沉,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林语愣了两秒,然后松开他的手。
“谢谢你。”她的声音很平静,“多少钱?”
沈竞愣了一下:“什么?”
“你帮我打了人,我付你劳务费。”林语从兜里掏出几块钱,塞到沈竞手里,“我不想欠人人情。”
沈竞看着手里的钱,像被烫了一下。
“林语,我不是——”
“不是什么?”林语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泛红,但倔强地忍着泪,“你不是不要我了吗?不是说不合适吗?那现在还来管我干什么?”
沈竞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竞,我不是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林语的声音有些发抖,“你说走就走,说出现就出现。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沈竞攥紧了拳头。
他想解释。
告诉她,他离开是因为有人在跟踪他,怕她有危险。
告诉她,他每天晚上都去帮她整理废品。
告诉她,他从来没有想过不要她。
但他不能说。
“对不起。”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林语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对不起有什么用?”
她擦了擦眼泪,骑上三轮车。
“沈竞,以后别来了。我不想再看到你。”
三轮车摇摇晃晃地消失在巷口。
沈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动不动。
手心里的那几块钱,被他攥得变了形。
陆骁下午回来,听林语说了这事。
他什么都没说,出门找到了沈竞。
沈竞坐在巷口的石墩上,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你到底打算怎么办?”陆骁站在他面前,“她今天差点出事!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沈竞的声音很低。
“你知道还不回来?”
“我不能。”沈竞抬起头,眼里的血丝清晰可见,“走私集团的人还没抓到。我今天出手,可能已经暴露了。如果我回来,她会更危险。”
陆骁沉默了。
“你打算瞒她到什么时候?”
“等任务结束。”沈竞说,“到时候,她打我骂我,我都认。”
陆骁叹了口气:“行,我帮你看着。但你快点。她等不了太久。”
沈竞点头。
那天晚上,林语回到家,发现院子里的废品又被整理好了。
而且比平时更仔细——连瓶盖都拧紧了,按颜色分类。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整整齐齐的废品,鼻子一酸。
“沈竞,你到底在怕什么?”她对着空荡荡的巷子,轻声问。
没有人回答。
风吹过,带起地上的落叶。
林语没有被沈竞的出现打乱节奏。
她把所有的心思都扑在废品生意上。
收来的旧书越来越多,她挑了一批品相好的,搬到赵小燕的百货商店寄卖。赵小燕帮她腾了个角落,挂了个牌子——“林记旧书”。
没想到,买的人还不少。
“这本《红楼梦》多少钱?”一个中年男人问。
“五毛。”林语说。
“这么便宜?”男人掏钱买了,“下次有好的给我留着。”
林语记下了。
她发现,旧书的利润比废纸高多了。一本好书能卖到一块钱,而她收的时候才几分钱。
她开始专门留意书摊,遇到好书就收,然后转手卖给需要的人。
陆骁帮她在省城联系了几个旧书店,定期收书,价格比镇上高不少。
生意越做越大,院子不够用了。
林语又租了隔壁一间空房,专门放书。
林远看着账本,忍不住说:“小语,你比我会做生意。”
“那当然。”林语笑了,“哥,你以后别跑山货了,帮我收废品吧。”
林远想了想,点头:“行。”
兄妹俩分工合作。林远去周边村子收,林语在镇上守摊。
日子过得充实又踏实。
沈母又来了。
这次她没有去供销社,直接找到了林语的废品收购站。
她站在院门口,看着那块歪歪扭扭的招牌,皱了皱眉。
“你就是林语?”
林语正在整理旧书,抬头看到一个气质优雅的中年妇女,愣了一下。
“我是,您哪位?”
“我是沈竞的母亲。”
林语的手顿了一下。
“您找我什么事?”
沈母走进院子,四处看了看。废纸箱、旧瓶子、落满灰的书,堆得满满当当。
“你就在这里工作?”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这是我的生意。”林语平静地说,“不偷不抢,不丢人。”
沈母看了她一眼:“我没说丢人。”
她顿了顿,问:“你和沈竞,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语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是朋友,现在不是了。”
“为什么?”
“他说我们不合适。”林语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书的手微微发抖,“我尊重他的选择。”
沈母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温阮说的那些话:“那个女孩子缠着沈竞,心思不纯”。
但眼前这个姑娘,不卑不亢,眼里没有半分谄媚。
“你在怪他吗?”沈母问。
林语想了想,摇头。
“没有,我只是觉得,有什么话都应该好好说,不应该这样一刀两断。”
沈母没再说什么,沈竞的心思和情况他都在清楚不过。
现在看起来,林语这姑娘的确很值得人喜欢,怪不得自己眼高于顶的儿子这么念念不忘。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林语一眼。
“姑娘,我叫王芝兰。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省城找我。”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写着地址的卡片,放在门口的凳子上。
林语看着那张卡片,没有说话。
她知道沈家很厉害,但她现在的心境不一样了,无论是对温阮还是对沈竞,都不如自己靠得住。
晚上,林远回来,看到那张名片,愣了一下。
“沈竞他妈来找你了?”
“嗯。”
“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林语把名片收起来,“就是来看看我。”
林远叹了口气:“小语,沈竞他们家,不是咱们高攀得起的。”
“我知道。”林语低头整理废品,“我没想过高攀。”
“那你……”
“哥,我现在不想想这些。”林语打断他,“我只想把生意做好。其他的,随缘吧。”
林远没再说什么。
他想起温阮离开时的背影,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但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林语现在很有出息,他愿意陪着妹妹把想做的事情都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