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公司怎么样？”姜媛问。
张蕴的表情变了一下，说不上是不高兴，就是有点累。
“还行吧。就是工作任务太重了。”
她叹了口气，“我几乎每天都加班到九十点才能回家。”
“九十点？”姜媛皱了一下眉头。
“对啊。上周有三天我都十点半才走，到家都十一点多了。
洗完澡躺下就十二点了，第二天七点又要起，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种苦啊！”
张蕴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欲哭无泪道，
“我现在吃饭都靠外卖。家里冰箱空了一个星期了，上次买的牛奶都过期了。”
“日光能源不是大公司吗？按理说职工很多呀，怎么这么忙？”
“大公司才忙啊，屁事还多。”
张蕴苦笑了一下，“我刚去，很多东西要学。我旁边那姐姐，比我早来一年，每天早上八点到，晚上九点走。她说这是常态。”
姜媛看着她，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觉得说什么都轻飘飘的。
张蕴倒是自己先笑了。
“算了，不说了。你至少可以在家办公，不用挤地铁，不用看领导脸色。”
她拍了拍姜媛的手背，“咱们都好好干吧。你写你的，我上我的班。”
“嗯。”姜媛点了点头。
两个人又在石阶上坐了一会儿。
阳光移到头顶上，影子缩成了脚下一小团。
张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伸手把姜媛也拉起来。
“走吧，请我喝奶茶。”
“你不是减肥吗？”
“减什么肥，我都累成这样了，喝杯奶茶怎么了？”张蕴挽住她的胳膊，拉着她往庙门口走。
姜媛被她拽着，脚步踉跄了一下，然后跟上了她的步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帆布鞋，还是那双踩扁了后跟的。
她忽然想起叶玄前天晚上发来的那条“晚安”。
还有“风雪夜归人”那句“今天有点忙，来晚了”。
走出庙门的时候，阳光一下子铺了满脸。
她眯了眯眼，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干爽清冽，带着香火和树叶的味道。
她忽然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堵了。
*
书房里，叶玄坐在电脑前，面前的文件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陆景深。
国内最大的图书影视内容平台凌霄网，上市集团总裁。
也是姜媛签约写作的网站。
同时也是红宝书社交平台的大股东。
也是他大学时认识的朋友，彼此没有业务交叉，一个实业，一个互联网。
这些年偶尔联系，不算太熟，但也不生分。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哟，叶总。稀客。”陆景深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笑意，背景音很安静，应该在办公室。
“景深，有件事想麻烦你。”叶玄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说。”
“红宝书上有很多帖子，造谣一个作者故山雪靠老公买推流。
你帮我查一下是谁指使的，我估计是同行恶意竞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陆景深笑了。
“就这事？你什么时候关心起网络小说了？”叶玄没有接话。
陆景深又沉默了一下，语气变了。“等等，作者该不会是你情人吧？”
叶玄还是没有说话。
陆景深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我说呢，你怎么会为了这种小事找我。
行，我帮你查。不过你确定只是查发帖人？要不要我顺便帮你把帖子处理了？”
“先查清楚是谁干的。然后我来处理。”
“行。等我消息。”陆景深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叶玄，有时间见面聊聊。”然后挂了电话。
叶玄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天花板，脸上没什么表情。
晚上，姜媛在卧室里躺着，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珊瑚发来一条消息。
“姜姜，那个‘路过看看’你认识吗？”她愣了一下，打开红宝书APP，找到那个帖子。
第87楼，一个ID叫“路过看看”的网友发了一段很长的话。
“我就是做图书推广的，楼主贴的那几张‘内部截图’有很多疑点。
首先，那个后台界面跟业内常用的几家投放平台都对不上；
其次，那个花费金额的单位也不对，懂行的一眼就看出来了，一看就是P图的。
我不是替谁说话，只是觉得这种所谓的证据经不起推敲。”
这条评论下面已经有很多回复了。
有人开始质疑帖子的真实性，说“这么一说，那个截图确实怪怪的”，也有人坚持认为“有关系就是有关系，洗不白的”。
但风向已经开始松动了。
姜媛盯着那段话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这个“路过看看”是谁，但谢谢他。
她截图发给珊瑚：“不认识。但他说的是对的，截图是假的。”
珊瑚回了一个“收到”，然后补了一句：“平台也在查了，你别急。”
说要作者别着急，其实她这个编辑更着急，但是也没有办法，故山雪是新秀作家，根基不深，平台方虽然了解了事情来龙去脉，但总归处理起来不太积极，一拖再拖。
第四天，叶玄接到了陆景深的电话。
“查到了。”陆景深的声音比平时正经了一些，
“是一家写手工作室干的。专门干这种脏活，先造谣抹黑，等书被举报下架，他们再一比一复制一本，换个人名换个封面，上架销售。
故山雪这本《闪婚难离》最近数据太好，被他们盯上了。”
叶玄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工作室叫什么？”
“星火文化。注册地在江浙那边一个小城市，法人代表叫刘志远。具体的人，我发你邮箱了。”
“多谢。”
“客气什么。不过我说，你打算怎么处理？”陆景深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你该不会要亲自去找人家麻烦吧？你那个身份。”
“我有分寸。”叶玄挂了电话。
他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查了那家工作室的信息。
工商注册、法人代表、经营地址、关联账号。
他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地整理出来，然后拿起手机，拨了另一个号码。
“小赵，帮我做件事。”
电话那头，小赵一如既往地干脆：“叶总，您说。”
“有一家叫‘星火文化’的工作室，在红宝书上造谣生事。
我要他们在全平台的所有账号全部封禁。
另外，查一下他们之前的‘洗稿’作品，整理成证据，联系被抄袭的作者，看看有没有人愿意起诉。”
“好的。那发帖的那些人？”
“法律途径。全部起诉。”
“明白了。”
叶玄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嘴角绷得紧紧的。
第五天，姜媛一早就被珊瑚的消息吵醒了。
“姜姜！帖子被封了！一夜之间，全部清空！”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头发翘得乱七八糟，睡裙领口歪到一边，她也顾不上整理，直接打开红宝书APP。
那些帖子和视频都打不开了，页面显示“该内容已被删除”。
她刷新了一下，还是打不开。
又搜了一下自己的笔名，相关的几个帖子也都不见了。
通通被删了，干干净净，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珊瑚又发来一条消息：“平台发了公告，说经查证，该帖内容系恶意造谣，目的是打击新秀作品后，再复制跟写同款牟利，已永久封禁发帖账号，并将相关证据移交司法机关。”
姜媛看着那条公告，愣了很久。
她放下手机，坐在床边，晨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落在她光着的脚背上。
这几天她每天都在想这个帖子，想怎么回应，想怎么证明自己，想那些人为什么这么恨她。
现在帖子没了，她像一拳打在了空气上，力气使出去了，什么都没打到，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但更多的是不真实。
好像那场风暴从来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