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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你的砖瓦都是偷来的

    还有人跑到珊瑚的评论区底下骂,说网站包庇关系户,要求下架她的书。

    甚至一堆人跟风开始举报她抄袭。

    编辑每天都会给她发消息。

    “姜姜,平台在查了,你不要在网上回应。”

    “姜姜,今天的数据掉了,但不要慌,等风波过去会回来的。”

    “姜姜,你还在吗?回个消息。”

    姜媛每次都回“嗯”,或者“好的”。

    她不知道怎么跟珊瑚说她现在的状态。

    不是不想写,是写不出来。

    那种感觉就像,你辛辛苦苦建了一个很高很高的房子,忽然有人说你的砖瓦都是偷来的。

    而且还是违建,要求立刻拆除。

    你看着那个房子,忽然就觉得它确实摇摇欲坠。

    第三天的时候,姜媛约张蕴去火神庙。

    不是特意去烧香的,这时候求神仙有用吗?

    她就是觉得在家里待太久,闷得慌。

    卧室的窗帘拉了三天,没拉开过,空气里都是自己呼吸的味道。

    她想出去走走,但又不想去太清净的地方。

    火神庙常年香火旺盛,热闹非凡。

    张蕴到的时候,姜媛已经在庙门口站了一会儿了。

    风从小河那边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香火味。

    庙不大,京城这地价,神仙来了也得合租。

    慈航真人、九尾狐仙、文武财神、月老、真武大帝……

    各路神仙,集聚一堂,红墙灰瓦,门口的石头狮子被摸得油亮亮的。

    几个老太太提着香烛篮子从里面出来,叽叽喳喳地说着家长里短。

    “你怎么挑这儿?”

    张蕴踩着平底鞋走过来,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扎成丸子头,脸上擦了一层薄薄的阿玛尼,“我还以为你要去商场呢。”

    姜媛拉了拉外套的领子。

    “商场没什么意思。这儿好玩。”

    张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挽着她的胳膊往里走。

    庙里游客挺多,三三两两的。

    院子里的树黄了大半,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的。

    香炉里插着好多炷香,青烟袅袅地升起来,在阳光下泛着淡蓝色。

    两个人走到偏殿前面的石阶上坐下来。

    阳光正好照在这个位置,暖洋洋的,石板被晒得温温的。

    张蕴把风衣脱下来搭在腿上,侧过头看姜媛。

    “说吧,怎么了?”

    姜媛盯着对面墙上的砖缝,沉默了一会儿。

    “敏敏,不对,小蕴。”她改了口,还有点不习惯,“有人在网上造我的谣,骂我娇妻走后门。”

    她从手机里翻出那个帖子,递给张蕴。

    张蕴接过去,一条一条地往下翻。

    她的表情从疑惑变成皱眉,从皱眉变成冷笑。

    翻到最后,她把手机还回去,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这些人有病吧?你老公不是程序员吗?怎么就成了网站总监了?”

    “他们编的。”姜媛把手机收进口袋,“连我老公是谁都不知道,就编了个身份出来。反正也没人核实。”

    “那你不解释?”

    姜媛摇了摇头。

    她低头看着地上被风吹动的银杏叶,一片一片地打着旋。

    “编辑说,越解释越黑。而且……”

    她顿了一下。

    “而且,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说我老公不是总监?没人信。说我的数据是真的?别人只会觉得我在嘴硬。”

    她抬起头,看着香炉里升起来的烟,“我现在说什么都是错的。”

    张蕴没有说话。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橘子味的,甜丝丝的。

    她嚼了两下,忽然开口了。

    “我跟你说。”

    “嗯。”

    “我刚入职那几天,不是被叫小张敏嘛。有个女同事,比我早来两年,但是岁数比我小,也姓张,就叫她大张敏。开会的时候,领导喊‘张敏敏’,我俩同时站起来。全会议室的人都笑了。”

    姜媛转过头看她。

    张蕴的眼睛里没有笑意。

    “我当时觉得特别丢人。后来我想,她是前辈,比我大,叫她‘大’也没什么不对。但我不想当‘小’。”

    她把糖纸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放在石阶上,“所以我就去改名字了。”

    “我知道,你跟我说了。”

    “我说这个不是为了炫耀我多有魄力。”

    张蕴转过头,眉毛弯成彩虹,“我是想说,别人怎么叫你不重要,你自己想当谁才重要。

    她们叫我小张敏的时候,我还是我。

    她们说你靠老公上位的时候,你还是你。”

    姜媛看着她,点了点头。

    “你写的那些故事,是你抄来的吗?”张蕴问。

    “……不是。”

    “你写得好不好,你自己不知道?”

    姜媛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把手指插进头发里,抠了抠头皮。

    张蕴看着她的动作,笑了一下。

    “几天没洗了?”

    “……两天。”

    “好家伙,两天不洗就打结了,你这洗发水不行,得换啊。”

    张蕴从包里掏出一把梳子,拽过姜媛的肩膀,“转过去,我给你梳梳。”

    姜媛没有反抗,乖乖地转过身,背对着她。

    张蕴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从发根往下顺,动作轻缓。

    梳子碰到打结的地方,就停下来,一点一点地解开。

    “你刚才说,你现在说什么都是错的。”

    张蕴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那就不说。继续写你的就行。”

    姜媛低着头,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可是那些评论很难听,还有人P的那些图……”

    “你以前不是跟我说过吗?”张蕴打断她,“你刚开始写书的时候,一个读者都没有,写了一年才有人留言。那时候怎么没见你哭?”

    姜媛愣了一下。

    “那时候是没人看。”

    张蕴把她的头发分成两股,开始编辫子,

    “现在是有人骂你。骂你说明你红了。

    你以前扑街的时候,谁有空骂你?

    路过的蚂蚁都嫌你门口冷清好吧。”

    姜媛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她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你写你的,他们骂他们的。”张蕴把辫子编好,用皮筋扎住,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写得好了,那些骂你的人要么闭嘴,要么继续骂,但他们骂不了一辈子。

    你写得不好,不用他们骂,你自己就不写了。”

    姜媛转过身,看着张蕴。张蕴靠在石柱上,手里还拿着梳子,歪着头看她。

    “张老师,你真适合当老师,说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现在去打工,真委屈你了。”姜媛笑道。

    张蕴哼了一声。“我那不是没办法嘛,都是世俗压迫我呀,我不去上班,亲戚朋友都笑话我爹妈呀。”

    两个人嬉笑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树叶哗啦啦地响。

    香炉里的烟被吹散了,又聚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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