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德茂走后不到一周,那张两百万的支票就到了。
叶晨看着支票上的数字,沉默了很久。
林清雪端着茶杯走过来,见他对着支票发呆,轻声问:“怎么了?”
“我在想这钱怎么用。”叶晨把支票放在桌上,“两百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要不开个分店?”林清雪在旁边坐下,“镇上好多人都说看病不方便,从村里过来要坐一个多小时的车。”
叶晨摇了摇头:“开分店不是不行,但光开分店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你看咱们现在的诊所,连台像样的B超机都没有。好多病人来了,我把脉能看出问题,但没法给出影像报告,去大医院人家不认。”
林清雪眼睛一亮:“你是想买设备?”
“对。”叶晨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排队的病人,“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我有神瞳能看穿病灶,但我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守着每个病人。设备买回来,徒弟们也能用,诊断也更准确。”
“那得多少钱?”
叶晨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皱巴巴的宣传单——是省城医疗器械展销会的传单,不知道谁塞进来的,他一直压在抽屉最底下。
“我看了这个,一台进口的彩超机,加上DR和全自动生化分析仪,一套下来大概一百五十万。”叶晨指着传单上的数字,“剩下五十万,把诊所扩建一下。现在的房子太小了,每天挤得转不开身。”
林清雪接过传单看了看,点了点头:“钱是你挣的,你说了算。”
“不是我的钱。”叶晨纠正道,“是病人捐给诊所的,每一分都得用在刀刃上。”
第二天一早,叶晨就带着王浩去了省城。
临走前他跟苏小小说:“帮忙盯着点诊所,有急事给我打电话。”
苏小小正在药柜前抓药,头都没抬:“知道了知道了,你去吧,我又不是第一天帮忙。”
王浩开着他那辆二手皮卡,一路往省城奔。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叶晨在后座睡了半路——这几天看病的人太多了,每天从早坐到晚,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到了省城医疗器械展销会,场面比想象的大得多。整个会展中心一楼全是展位,CT、核磁、彩超、呼吸机、监护仪等各种设备琳琅满目,穿白大褂的销售人员热情得像过年一样。
叶晨没急着下单,一家一家看,一家一家比。
他的神瞳这时候又派上了用场——不是看病,是看设备做工。
有些设备外壳光鲜亮丽,但内部线路乱七八糟,焊点粗糙,神瞳一扫就露了馅。有的是翻新机,外壳是新的,里面的核心部件却已经用了好几年。
“这家不行,机器动过手脚。”叶晨拉着王浩从第三个展位出来,压低声音说。
王浩一脸懵:“你咋看出来的?我瞅着都挺新的。”
“看出来的。”叶晨没法解释太多,“继续转。”
转了整整一上午,最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目标。
展位不大,甚至有点寒酸,但摆出来的设备做工扎实。叶晨用神瞳仔细扫了一遍,从外壳到内部电路,从探头到主板,每一个零件都清清楚楚。
“这台彩超是原装进口的。”叶晨对销售人员说,“探头是刚换的全新件,整机用了不到半年。”
销售小伙子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的?这台确实是德国原装,我们从省医院收来的。他们升级设备淘汰下来的,用了不到八个月,探头是上个月刚换的。”
“多少钱?”
“全套带保修,四十八万。”
叶晨心里算了一下,同样配置的新机要一百多万,这个价格确实划算。他又看了DR和生化分析仪,都是大医院的淘汰设备,但成色很好,再用个五六年没问题。
“三台一起,一百二十万,今天签合同。”叶晨直接报价。
销售小伙子苦着脸:“大哥,您这砍得也太狠了。三台加起来成本都不止这个数……”
“成本是你的事,我只出这个价。”叶晨语气平静,“你这设备不好卖。大医院看不上,小诊所买不起,停了这么久,每天的场地费和人工费都是钱。今天能出手,你回笼资金,我拿到设备,双赢。”
销售小伙子犹豫了半天,打了个电话,最后咬着牙点了头:“行,一百二十万,但运费不包。”
“运费我自己出。”叶晨当场签了合同。
王浩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你啥时候学会的砍价?一套一套的。”
“跟苏小小学的。”叶晨难得笑了笑,“她在古玩城砍价那才叫狠,我这算客气了。”
设备买好了,接下来是扩建。
回到镇上,叶晨把这事跟林清雪和苏小小说了。两个女人听完,反应完全不同。
林清雪拿着合同仔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设备价格合理。接下来要找施工队扩建,我认识省城一家装修公司,质量不错,就是贵了点。”
苏小小则是直接撸起袖子:“贵什么贵?镇上老赵家的施工队就不错,我家铺子就是他们装的,便宜又实在,干嘛舍近求远?”
“老赵那队人行吗?这可是医院,不是你家铺子。”林清雪皱了皱眉。
“怎么不行了?”苏小小嗓门大了起来,“老赵干了二十多年装修,镇上卫生院都是他装的,人家有资质!”
眼看两个女人要杠上了,叶晨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让老赵来干主体,省城的公司做内部装修和设备安装,各干各的,不冲突。”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叶晨揉了揉太阳穴。王浩在旁边憋着笑,小声说:“兄弟,你这日子不好过啊。”
“闭嘴。”
施工队第二天就进场了。
老赵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黑瘦黑瘦的,手上全是茧子,一看就是实干的人。他拿着图纸在诊所前后转了一圈,跟叶晨说:“你这房子地基打得结实,往上加一层没问题。后院再盖个平房做检查室,两个月能完工。”
“两个月?”叶晨皱眉,“能不能快点?病人等着用。”
“最快一个半月,再多快不了了,质量第一。”老赵态度很硬。
叶晨想了想,点了头:“行,一个半月。多出来的工钱我加百分之二十。”
“不加工钱我也得给你干好。”老赵憨厚地笑了笑,“我老娘的风湿就是你治好的,到现在三年了没犯过。你放心,这活我当自己家盖房来干。”
叶晨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说什么。
开工那天,诊所门口放了一挂鞭炮。
病人暂时转移到隔壁的临时诊室——那是苏小小帮忙找的地方,原来是古玩城的仓库,腾出来给叶晨用。
苏小小嘴上说着“我就是帮个忙”,实际上把仓库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还自掏腰包买了新的桌椅板凳。
“你这花了不少钱吧?”叶晨看着崭新的诊桌,有点不好意思。
“没多少,三千多块钱。”苏小小白了他一眼,“你别多想啊,我是怕你那边太挤影响了病人看病,可不是为了你。”
“我什么都没说。”
“你眼神说了!”
林清雪正好端着茶杯进来,看到两人拌嘴,嘴角微微翘起。她没说什么,把茶杯放在叶晨桌上,转身出去了。
苏小小有点心虚,声音小了下去:“那什么,我先回古玩城了,有事打电话。”
“行,路上慢点。”
苏小小走后,叶晨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是林清雪泡的枸杞菊花茶,温度刚好。
院子里,施工队在轰隆隆地打地基。
临时诊室里,病人已经排起了队。
一切都在往前推进。
一个月后,设备先到了。
三台大设备用木箱打着,从货车上吊下来的时候,街上围了一圈人看热闹。
“叶晨这是要发啊,这么多大家伙。”
“听说是省城大老板捐的钱,两百多万呢。”
“两百多万?我的天,那得看多少病人才能挣回来?”
“人家叶晨看病从来不乱收钱,穷人还免费呢。这钱是大老板感谢他救命捐的。”
“好人果然有好报啊……”
王浩指挥工人把设备搬进临时存放点,叶晨亲自开箱检查。
彩超机打开,屏幕亮起,一切正常。
DR开机自检通过。
生化分析仪运转平稳。
叶晨长出一口气,这一百二十万没白花。
又过了半个月,扩建工程完工。
原来的诊所从一层变成了两层。一楼是诊室和药房,二楼是病房和医生值班室。后院新盖的检查室宽敞明亮,三台设备一字排开,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老赵手艺确实好,墙面平整,地面防滑,电路走线规规矩矩。连林清雪看了都点了头:“不错,比我想象的好。”
苏小小在旁边哼了一声:“那当然,我说了老赵行就是行。”
林清雪笑了笑没接话,转头跟叶晨说:“开业那天要不要搞个仪式?”
“不用。”叶晨摇头,“搞那些虚的没用,病人该看病看病,该治病治病。”
话是这么说,但开业那天还是来了不少人。
镇上的人就不说了,十里八乡的都来了。连县卫生局都派了人,送了一块“便民惠医”的铜牌。
最让人意外的是,钱德茂居然也来了。
他从省城坐了两个多小时的车,带着助理和一大车花篮,浩浩荡荡开到中医院门口。
“叶医生,恭喜恭喜!”钱德茂精神抖擞,跟一个月前判若两人,“你这医院开业,我必须得来!”
叶晨迎上去:“身体怎么样了?”
“好得很!上次复查,肿瘤又小了。医生说照这个速度,再过俩月就剩个疤了。”钱德茂哈哈大笑,转身让助理把花篮搬下来,“我给你带了二十个花篮,别嫌多啊。”
“这得花多少钱……”
“花什么钱,应该的。”钱德茂打断他,压低声音说,“叶医生,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上次不是说要给你捐两百万吗?那两百万是诊金,你已经用来买设备了,我知道。”钱德茂搓了搓手,“这次来,我是想再捐一笔。不多,两百万,算是给医院添点别的。”
叶晨愣住了:“钱总,你上次已经捐过了……”
“那不一样。”钱德茂认真地看着他,“叶医生,我这辈子最怕欠人情。你救了我的命,我要是只给两百万,我心里过不去。这钱不是给你的,是给医院的,给那些看不起病的人的。”
叶晨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那行,但我有条件。”
“你说。”
“这钱的每一笔支出,我都会公开账目。用到哪了、花了多少,你随时可以查。”
钱德茂看着叶晨,眼眶又有点红了:“叶医生,你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太实在了。”
“实在不好吗?”
“好,太好了。”钱德茂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这么定了,回头我让财务把支票送过来。”
开业那天,叶晨站在新医院的门口,看着那块“叶氏中医院”的牌子,想起了爷爷。
爷爷活着的时候,诊所又小又破,墙上都掉皮,冬天漏风夏天漏雨。老人家最大的愿望就是把诊所翻新一下,让病人有个舒服的地方看病。
现在医院有了,设备有了,爷爷却看不到了。
“爷爷。”叶晨在心里默默地说,“你看到了吗?咱家的诊所变成医院了。”
一阵风吹过,门口的银杏树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
林清雪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远处,苏小小在跟王浩说着什么,声音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
王浩的儿子追着一条土狗在街上跑,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夕阳把新刷的白墙染成了暖黄色。
一切都刚刚好。
(第122章完)
你的赞赏,是我创作的动力❤️
每一份支持,都是文字的温暖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