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书筠正要开口,谢珏却已经接过了话:“至少我不会嘴上说着为她好,心里头惦记的全是她爹留下来的抚恤银和田产。”
这话一出,刘生容和陆桃花脸色皆是一变。
“谁、谁惦记她爹的抚恤银了?你以为我们都像你一样,是冲着银子来的吗?我们是真心心疼大丫,真心想帮她的!”刘生容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辩解。
陆桃花眼珠一转,也跟着帮腔:“有些人自己心里有鬼,还好意思往别人身上泼脏水。大丫,你可擦亮眼睛,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再说了,一个大男人长这么漂亮,能是什么正经人?谁知道他以前是干什么的?别是哪个窑子里跑出来的小白脸,仗着这张脸来骗吃骗喝!”
阮书筠脸色一沉,猛地拍了下桌子:“桃花,你们说够了没有!”
“谢珏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们清楚!他吃不吃软饭、是不是小白脸,轮不到你们来编排!”
“再说了,谢珏又没说是你们惦记抚恤银,你们急什么?难不成还真叫他猜着了?”
“大丫,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桃花你不用再说了。”阮书筠打断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谢珏,脸上浮起一抹红晕,“而且,我现在不喜欢你表哥了。我喜欢他,谢珏。”
谢珏微微一怔。
他清楚阮书筠这话不过是说给陆桃花听的,是在做戏。可那句“我喜欢他”落入耳中,心还是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刘生容脸色铁青,他没想到阮大丫这么不识抬举,接二连三地不给他好脸。
“行,你既然这么信这个外乡人,那就随你去!往后别后悔,别哭着来找我!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珍惜!”说完,袖袍一挥,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一把抓起桌上的糕点塞进怀里,这才气冲冲地出了门。
陆桃花见这阵仗,脸上火辣辣的,哪还待得下去,匆匆扔下一句“大丫,我表哥就是一时气话,你可别往心里去”,便追了出去。
追上刘生容后,她一把拽住他的袖子,语气满是埋怨:“表哥,你这是做什么?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你怎么甩脸就走?”
刘生容气急败坏地甩开她的手:“你没瞧见她那副嘴脸?压根没把我放在眼里!我还死皮赖脸凑上去做什么?”
陆桃花冷冷看着他:“她不拿正眼看你,还不是因为那个谢珏杵在那儿?但凡长眼睛的,都看得出你跟他差着十万八千里。”
刘生容脸色更难看了,正要发作,陆桃花又开了口:“表哥,姨母他们可不知道你赌钱的事,还有欠的那五十两银子。你要是搞不定那小贱人,你那只手可就保不住了。现在只有阮大丫手里有一百两抚恤银能帮你。你自个儿好好想想。”
刘生容一听“赌局”二字,脸上的怒气顿时散了个干净,只剩满脸的惊慌:“表妹,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我小时候可没少疼你,有一口吃的都分你一半,你被姨母打骂我也替你说话,在镇上挣了工钱还给你买零嘴……”
陆桃花心中嗤了一声。这人真好意思说,小时候就他欺负她最狠。面上却叹了口气,一脸无奈:“表哥,我这不是在帮你吗?为了银子,你可得沉住气。”
“就算真拉下脸又怎么了?等你们成了亲,她不就任你摆布了?到时候你想怎么对她都行。”
刘生容苦笑:“可你也瞧见了,她对我是那个态度,我哪入得了她的眼?再说,他们都去官府递婚书了,过几天就要批下来,更没指望了。”
陆桃花唇角一弯,笑意里透着一股阴冷:“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哪怕婚书下来了,只要你们生米煮成熟饭,那一百两银子,照样跑不了。”
——
阮书筠见谢珏一直盯着自己,不自觉地摸了摸脸:“郎君这般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又沾灰了?”
谢珏忍不住笑了一声:“没有。只是在想姑娘方才说的话……姑娘说,喜欢我?”
阮书筠没想到他偏把这句话拎出来说,脸一红,强作镇定道:“我那是为了堵陆桃花他们的嘴,随口一说罢了。郎君不会……当真了吧?”
她故意学着谢珏方才的语气,把尾音拖得老长。
谢珏看着她,嘴角一弯:“当然……没有。”
阮小丫双手托着脸,眼珠子在姐姐和姐夫之间转来转去,也跟着学舌:“姐姐,姐夫,你们这是在干嘛呀?说话怎么还带停顿的?”
她歪着脑袋,满脸不解:“还有姐姐,你为什么说喜欢姐夫,是用来堵陆桃花嘴巴的?难道你不喜欢姐夫吗?还有姐夫,你说没有,是因为你不喜欢姐姐吗?”
“可是你要是不喜欢姐姐,干嘛要躲在门板后面偷听她们说话?干嘛一听到陆桃花的表哥要娶姐姐,就赶紧跑出来?”
谢珏耳根一红,轻咳一声,解释道:“小丫,我是怕你姐姐被人骗了,才那样做的。毕竟你姐姐从前……喜欢过陆桃花的表哥。”
阮小丫恍然大悟:“对哦!姐姐你以前是喜欢陆桃花的表哥!”
她皱着小脸想了想,“可是我觉得姐夫比陆桃花的表哥好看多了呀。姐姐你喜欢长得好看的,那你现在肯定也喜欢姐夫,我说得对不对?”
阮书筠张了张嘴,想说“不对”,又怕小丫追着问,只好含糊地“嗯”了一声,然后站起身:“饭菜要凉了,快去吃饭吧!”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朝灶房走去,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她。
谢珏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阮小丫看看姐姐,又看看姐夫,心里暗暗有了数——姐夫肯定是喜欢姐姐的,姐姐也喜欢姐夫,就是嘴上不承认。
她捏了捏怀里小灰灰的耳朵,小声嘀咕:“看来我得想个法子,让姐夫知道姐姐的真实心意才行!”
吃完饭,谢珏在灶房刷洗碗筷。阮书筠搭了把手,把洗好的碗筷放进碗柜。
“郎君可知朝廷的抚恤章程?”她忽然问,“阵亡士兵的抚恤银,发放是个什么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