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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那您自己操心吗?

    整理了箱笼,刘嬷嬷和小茶也回来了。

    听钟嬷嬷一提,刘嬷嬷连连点头:“对对对,咱们做全套,我等下去烧了。”

    喻辞低声交代道:“趁着用药石的时候去埋,那会儿香客下山,师父们都在斋堂,后山上应是不会遇着人,也好瞧准机会去埋了她的地方看一眼,多添几把土。”

    一听这话,刘嬷嬷捂了捂心口,又与喻辞道:“不瞒姑娘说,刚刚在墙外收拾时,奴婢东看西望的,就想寻个机会去那地方瞧瞧。

    本来还没有那么惦记,可衙门这么查着,说不搜山了还发现了灰,奴婢心里越来越没底。

    怕埋得不够深,怕叫什么野物给挖了出来,不亲眼看一看就不踏实,就想着您说的不节外生枝,才生生忍住了。

    现下倒是个好机会,趁着天黑了再去,安全些。

    先前讲那凶徒会返回来看,奴婢还心说不愧是干那等歹势的人,胆子真大!

    奴婢现在算是明白了,胆大的想看,胆小如奴婢这样的,也想回去看看哩。”

    喻辞轻声安慰她道:“我晓得你们都不是胆大妄为之人,都是水淹到近前了、迫不得已上了这艘船。

    我也在揣度那个姓范的,我亲眼瞧见他行凶,他一心求财,却出了差池,跌跌撞撞慌乱得很。

    若他冷静又有能耐,即便我是偷袭,也很难得手。

    因此我猜测,他没有能力害那武僧。

    武僧之死与他、与我们都不相干。

    还是那句话,我们不要自乱阵脚,赐婚的圣旨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除非有狡辩不得的铁证,否则杨大人问话行事都会留一线,以免坏了天赐姻缘、损了皇上颜面,又得罪恩荣伯府。”

    说到这儿,喻辞自己就顿住了。

    是了。

    御赐的姻缘,徐逸之就算再不满意也不能搅黄了,最多娶回去当菩萨供起来,两尊泥像面对面,谁也别理谁。

    既搅黄不了,武僧到底是怎么死的,又与徐逸之有什么关系呢?

    案子是高阳县之事,查案轮不到他来越俎代庖。

    若花簪就是武僧偷的,偷盗和凶案本就各论各的;若新娘与武僧当真不清白,查到最后,杨知县头痛,徐逸之脸上没光,还是得硬着头皮完婚。

    毕竟,有情郎又不是亲手杀了情郎,她们一行五个人,并一块都不是那武僧的对手。

    那么,这案子还有什么查下去的意思?

    换她是徐逸之,一定也想着早些启程,高阳县想怎么断案就怎么断案,杨知县想怎么粉饰就怎么粉饰。

    什么等她身体好转了再走?

    听着好似关心照顾,实际上,阴阳她呢?

    晚霞映天。

    钟嬷嬷提着食盒送去前头,由高管事引见着交到了徐逸之的亲随观竹手中。

    观竹是个娃娃脸的少年,钟嬷嬷一眼辨不出他的真实年纪,只觉得对方举止言行透着股子沉稳劲。

    钟嬷嬷顿时冒出个念头来:什么样的主家就有什么样的手下。

    她等下定要告诉姑娘,若世子是居中坐着的泥像菩萨,观竹就是菩萨身边的护法。

    厢房里,徐逸之正与一僧人说话,瞧见观竹手中的食盒,这才注意到已是用药石的时候了。

    示意观竹摆桌,徐逸之道:“悟简师父一道用吧。”

    悟简是寺中知客僧,三十出头,与徐逸之十分熟稔模样:“贫僧还要去见广明大师,就不打搅世子用膳了。”

    提起广明,徐逸之低声问道:“听住持说,当年是广明大师替喻大家收殓入葬,还供奉了香火?”

    “贫僧三年前才到相国寺挂单,不晓得具体经过,只知道确有这么一桩事,”悟简深深看了徐逸之一眼,又问,“世子要去上炷香吗?”

    闻言,徐逸之沉默了会儿,才道:“明日一早去。”

    悟简行礼后出去了。

    徐逸之这才把视线投向桌上。

    凉拌素丁、煎豆腐、素面,并一碟南瓜饼,以药石而言,可谓十分丰盛。

    “典座开了小灶?”徐逸之问。

    观竹答道:“钟嬷嬷送来的,说是程姑娘的意思,先前还向高管事询问了您的口味。”

    闻言,徐逸之只淡淡应了声,但观竹了解他,知道他其实并未全然相信,只是听过就算,也不细究。

    徐逸之习惯了食不言,安安静静用完,漱了口后,道:“味道不错。”

    观竹对此并不意外。

    世子就是这么个性子。

    他不在乎这食盒是程姑娘让送的,还是钟嬷嬷自作主张,但收了吃了就得给予反馈,世子会自己评点,好坏都有,却不会让身边人替他说些“客套话”。

    想到高管事的叮嘱,观竹斟酌着开了口:“高管事很关心您与程姑娘的相处。”

    或许这种关心在有些主家眼中视为越界,但徐逸之看起来并不在意:“他操心惯了,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况且在我看来,程姑娘并不难相处。”

    观竹不曾见过程姑娘,只能从高管事欲言又止的神态里品读一二。

    可听世子这般形容,他不由暗暗叹气,最后挤出一句话来:“世子,不难相处与相处得好,是两回事。”

    “好与不好,都是夫妻,”徐逸之神色平和,收起了擦手的素色帕子,不紧不慢站起身来,“不同性子的人有不同的磨合与相处习惯,婚姻也是一样。最后会处成什么样,我说了不算,你们几个……”

    徐逸之说到这里顿了下,思考了一下用词,又继续道:“我是指你、高海,以及钟嬷嬷,你们说了也不算,只能白操心。”

    观竹闭了嘴,严肃着一张脸把桌子收拾了。

    可惜他憋不住好奇心,几次欲言又止后还是蹦出来个问题:“那您自己操心吗?”

    徐逸之背手站在窗边,闻言扭头瞥了他一眼。

    观竹以为他不会回答,正要准备告退出去,没成想还真得了个答案。

    徐逸之答的是“无所谓”。

    观竹愣住了。

    什么意思?

    是操不操心都行,无所谓的?

    还是处得好与不好,也无所谓?

    虽也诵过几年经,但观竹一直自认毫无慧根,起码在这种云里雾里、似是而非的问答面前,他参悟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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