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五娘和武宗全都惊呆了。
杜若的样子,让他们瞪大了眼睛。
君澜怀中的杜若,惨不忍睹:
她的肌肤像刚刚经历了一场火灾,脸上、身上、手臂上,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全是焦黑的痕迹,炙烤过的裂纹,还能看见底下暗红色的血肉。
她躺在君澜怀里,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胸口已经看不出起伏。
整个人像是一件摔碎的瓷器,被勉强粘连在一起。
“怎么会这样?七娘她怎么了?”杜五娘吓得声音变了调。
君澜抱着杜若径自走到里间,将杜若放到床上。
武宗和杜五娘全都跟了进去。
只见君澜面色如土,她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瓶,将瓶中药液洒在杜若身上,试图抚平杜若身上的伤口。
可是那些药液接触皮肤后,却如水滴渗入裂隙,没有丝毫效果。
杜若身上的焦黑痕迹,依然清晰不减。
君澜又扶起杜若,自己则坐到她身后,双腿盘膝,对着她的背部,为她施法。
银光阵阵,包裹着杜若。
杜若被笼罩在剧烈的银光中,反应却微乎其微。
待到一轮施法结束,杜若倒向君澜怀里,依旧昏迷不醒,身上似被烈焰灼烧过的伤痕,依然触目惊心。
君澜将杜若放在床上,站起身来。
她额头沁出细密汗珠,脸色微微发白。
杜五娘看着她,这给她印象总是波澜不兴的女仙,此刻也现出了紧张的神色。
“上仙,七娘她……”
“杜七娘的肉身,保不住了。”
君澜转头看着杜五娘,云淡风轻几个字,实则已经五内俱焚,焦急不已。
“那现在怎么办?”杜五娘有了哭腔。
而门边的武宗,看着杜若的惨状,以及陌生且有些不近人情的白衣女仙,悬心施舍的问题,也不好问出口。
倒是君澜善解人意,看向他,说道:
“邪祟已除,杜若就是因为除祟才受重伤的。”
武宗心里安了几分,立即道:
“朕这就回宫宣太医,把京城最好的太医,整个太医署的太医,全都宣到杜府来,为杜七娘子治伤!!”
君澜回头看了眼床上的杜若,发现那具肉身已经以极快的速度腐朽,屋子里已经弥漫出死尸的臭气。
杜若真身本来就死去有些时日,成为茶灵的暂时栖息之所,是互相成就。
这具肉身滋养茶灵,茶灵的灵力也滋养着这具肉身。
此刻,肉身毁坏、腐朽,说明茶灵的灵力也受损严重。
没了茶灵灵力滋养,这具肉身自然就恢复到本来该有的样子。
为今之计,得为茶灵再找一具肉身滋养。
否则,这仅剩的一缕茶灵恐怕也不保。
君澜看看杜五娘,又看看武宗,摇了摇头。
君澜挥手,像抓取什么东西似的,朝着床上杜若的肉身一抓,便有一缕淡淡绿光,从杜若的身体里浮现出来,紧接着飞到君澜手中。
继而又被她藏入袖中。
武宗和杜五娘看得目瞪口呆,有被吓到。
再回头看床上,一股恶臭传来,杜若的肉身已经彻底腐朽。
武宗被那股死尸的臭气熏得退出了屋子。
“朕这就回宫去宣太医!”
“你收拾好残局,我们先走一步。”
君澜交代杜五娘。
“上仙,那你们还会回来吗?”
杜五娘还没问完,君澜已经化作一道银光飞走。
杜五娘追出门口,连那道银光也看不见了。
杜五娘回到床前,一见杜若肉身的惨状,不由吓得魂飞魄散。
“春杏,春杏——”
她踉踉跄跄跑了出去,喊人来帮忙收尸。
——
——
杜若的肉身不能用了,为濒临消散的茶灵,寻找一具新的、合适的肉身,成了君澜眼前最为紧迫的任务。
云端之上,女仙眉头紧蹙,心头乱纷纷,一时没了主意。
茶灵寄居的肉身,不论生辰八字、命格、死亡时间,都有讲究。
她在那棵行将枯死的老茶树前,守了很多日子,也寻找了很多日子,才等来杜茂源之女的东海之行。
杜若在东海之上死亡,是机缘巧合,是茶灵的一线生机。
可是眼下,千钧一发时刻,哪里又去找这等巧合?
“君澜上仙,我是不是要死了?”
袖子里,那缕茶灵怯生生地问。
“我有些怕死诶,如果人能永生就好了。”
君澜哭笑不得。
“你只是一缕茶灵,不是人。”
“可是我当了这一段日子的人之后,觉得当人很有趣,我不想死,如果能一直当人就好了,怪不得那些人间的皇帝,都去东海上寻求长生不老之药,怕死是人之常情哈……”
“你先闭嘴,保留力气。”
君澜看了眼袖子,袖口正透出一点淡淡绿光。
茶灵的灵力越来越微弱了,绿光都变成淡淡的一层了。
君澜在云层,飞来飞去,仿佛一个烦心的凡人,在屋子里踱步,走过来走过去,晃得人头晕。
一只雀鸟迎头撞了上来,撞在她的银色光盾上,顿时血肉飞溅。
这没头没脑作死的小雀!
君澜皱起眉头,猛地降下云层。
脚着地的那刻,发现自己正落在一户人家的院子里。
一旁屋子里传来争吵的声音。
君澜不想停留,袖中那缕茶灵的灵力越来越微弱,急需要找到一个僻静的处所先安抚她,可是屋子里的争吵声羁绊了她的脚步。
“樊义山!!”
君澜脚步一顿,看向窗子里透出来的暖黄的光线。
这么巧,她降落的地方,竟然是樊义山的寓所。
适才,怒气冲冲喊樊义山的人,正是令狐曲。
君澜不由好奇上前,用手指沾了唾液,捅破窗户纸,透过那点圆孔看进去:
屋子里,令狐曲正揪着樊义山的领口,将他压在墙壁上,呵斥道:“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贤弟,你冷静一点,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樊义山显然有些心虚地辩驳。
“我却知道你在想什么?”令狐曲咄咄逼人,直问到樊义山的眼睛上去。
他灼灼盯着樊义山的眼睛,愤怒,冷笑:“你连她的名字都不敢在我跟前承认吗?你既然喜欢她,却不敢认,算什么男人?”
“你算男人,行了吧?”樊义山将令狐曲推了个趔趄。
“像你一样,对自己的好兄弟生出男女之情,才叫男人!!”
樊义山的语气里竟然有了一份嫌恶,令狐曲一愣。
窗外,君澜也一愣。
这么巧,让她一个女仙,吃了两个凡间男人这么大一个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