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想来看我笑话,那你失算了,我好得很。”
她特意走了两步,浅粉色的软缎平底鞋,鞋内底是羊皮,想把他推出去,谁让他锁上门欲盖弥彰。
手还未触碰到他,便被靳时屿攥住手腕。
庄明溪甩开他。
对上他漆黑眸光,靳时屿生了双朗朗如月的桃花眼,清贵似雪,从前温柔看人就像一潭春水含情。
如今眼神无波无澜,淡淡的。
“那你哭什么?”靳时屿往前走了两步,不在意被她甩开,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插在白大褂口袋里,仗着身高差看她。
“半天不见就把自己弄到进医院?”
她眼角眉梢看着蔫乎乎,面颊不似往常红润,苍白颓靡,秋日琥珀般的眼眸含着朦胧湿意,难得的在她身上看到破碎感。
破碎不应该出现在她身上。
不论以前还是现在,她都是熠熠生辉,优雅皎洁像,偶尔郁闷忧虑,事情解决完后又满血复活。
靳时屿蹙眉。
他一说,庄明溪跟他犟嘴的心稍稍发紧,哭对她来说很简单,演员得有说翻脸就翻脸的本事。
在他面前扮可怜湿眼眶,无非是想赌他会不会心软。
在老师家停车场那番针锋相对,她心里虚得很,又一次把靳时屿气成那样。
“我想哭就哭,你管我弄成什么样。”庄明溪移开视线看向窗外,“你一个心外科医生来这里到底干什么?”
不用他回答,她已经帮忙接下去,嘀嘀咕咕的嗓音满是闷气:“你就是想看我笑话,你又不是骨科医生,不用加班加点吗,怎么会有空过来?”
庄明溪刻意加重了“笑话”两个字,尾音带点委屈鼻音,隐约裹挟两分不服输的倔强。
靳时屿喉间低嗤了声,音色低沉,听不出喜怒,倒是让空气里的氛围更紧绷。
他目光攫住她,淡淡道:“我要是想看你笑话,直接就在网上看了。”
庄明溪:“……”
网上看她笑话?
“靳时屿!”
庄明溪倏地看向他,真的讨厌死靳时屿冷冷淡淡的模样,漂亮脸蛋涨得通红,指着他的纤细指尖在发颤。
“你什么意思!”
三言两语就被他气得泪意汹涌。
她攥着拳头,鼻尖酸涩差点当场哭出来,她不想这么丢脸,拼命忍着泪意。
靳时屿道:“提醒你挑选合作对象时上点心。”
庄明溪泪眼汪汪,酝酿的话术顿住。
好吧,误会他了。
庄明溪转过身,迅速抹去泪水,声线有点哑道:“你不是说对我的事情不关注,我看你挺关注网上风言风语。”
“庄小姐总是以为我想看你笑话。”靳时屿挑眉,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拉近了距离,淡声道,“我确实想看看你能闹成什么样。”
庄明溪:“……”
必跟她顶嘴。
但她和靳时屿谈过恋爱,也算有个了解,多少能读懂他潜台词,有时候他的话得反着听。
“所以你把人支走想干嘛?”庄明溪后退到病床前,不去看他,手指无意识扣着床单,“我脚崴了跟你一个心外科医生半点关系都没有。”
“没关系?”靳时屿就站在她面前,身上温沉的熏香混杂着消毒水的味道,铺天盖地。
庄明溪摸摸鼻子,不是很喜欢消毒水的味道,眼尾余光瞥过他利落分明的裤管,以及不染一丝尘埃的鞋面。
不管看笑话还是怎样,靳时屿看起来暂时还是没办法对她视而不见。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被靳时屿伸手按住了肩膀,动弹不得。
庄明溪突然抿了抿唇,不挣扎,只抬脸看着他,喉咙咽了咽,闷着嗓子问他:“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不许像停车场那样对我乱来。”
她呐呐地补充一句。
“我乱来?”他垂眸看着她泛红的眼角,目光掠过她脚踝处涂过药油的皮肤,语气冷了几分,“脚怎么崴的?”
庄明溪扭脸低哼:“不用你管。”
“我问你,脚怎么崴的?”靳时屿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添了不容置喙的强硬,没有丝毫退让。
庄明溪被他看得心慌,眼眶又有点发热,赌气似的开口:“走路不小心崴的行不行,你满意了?”
靳时屿近在眼前,不是正常社交距离。
她闻到熟悉的沉香味夹杂浓郁消毒水,又想推开他。
靳时屿显然不信,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走路不小心?”
他一连串追问,庄明溪彻底忍不住,眼泪清浅淌下面颊,梨花带雨,可怜狼狈。
“你自己说了不在乎我的事,一个分手的、已经过去了的前任不值得你多关注,你过来看望就算了,怎么还问东问西?”
穿着快十厘米的高跟鞋一下午参加活动,还要被乱七八糟的男女缠上,急了点不小心就扭到脚。
虽然不至于进医院。
但她就是想趁机试探靳时屿。
“看到前任线上线下都狼狈,想要试镜的导演还是你朋友,你心里是不是很洋洋得意?”
靳时屿看着她眼泪止不住,心脏就如同被人狠狠攥住一般,汩汩冒血,听到她那些话,脑壳更是嗡嗡嗡的痛。
曾经两人恋爱期间,她每每和妈妈哥哥吵架,哭唧唧扑到他怀里时,靳时屿总会耐心哄她,一点点抹去她的泪水。
不愿意看到她流泪的样子。
更不希望她偷偷躲起来哭,会心疼,于是告诉她,不管什么事情都可以和他说,说出来他会替她解决。
靳时屿难以克制,拉着她坐到病床,一只手摁着她肩膀,另一只手就像从前那样,轻轻抹去她脸上泪水。
“庄明溪……溪溪,不许把我想得那么坏。”他沉着嗓,眼里是她泪水模糊的眼,声线温柔下来,“好端端参加活动怎么会闹到进医院?”
庄明溪眸光闪烁,唔了声:“我脚不疼,来医院这边更新下日用药箱。”
她不愿意多说。
靳时屿眼眸沉静,仔细替她抹干泪水,半蹲在她身前的姿势亲密暧昧。
庄明溪肚子突然咕的一声叫起来。
顿时,她僵住,想钻进地底去。
只要出席活动她就只吃几片烫煮的娃娃菜垫肚子,过后非常容易饿,这样突兀的一声,她拍开他的手,捂住脸真想溜之大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