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宫门口杀声震天。
直到夜幕降临,厮杀声才渐渐停歇。
宁桃和谢枕河过去的时候,整个皇宫都还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
宫门口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鲜血蔓延至帝王与百官早朝的朝殿。
此时朝殿的角落里,挤着几十个瑟瑟发抖的大臣。
他们的对面,是后宫的嫔妃,和还未到出宫年纪的皇子和公主。
而帝位之上,全身是血的青年正面无表情地擦拭着手中长剑。
他的脸色惨白,左肩上还插着半截断箭,他却浑然不觉疼痛般,低头认真擦着剑,不知道在想什么。
殿中出奇的安静,只能听到有人害怕而牙齿打颤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木轮滚动的辘辘声从殿外传来,低眸擦剑的李元白才顿住手中动作,慢慢抬起了头来。
角落里紧紧护着自己儿子的贤妃,看到来人,眼中露出喜色,慌忙大喊:“秦焰,救救本宫和七皇子。”
岂料她话音刚落,她怀里的七皇子就被人强行拽出。
还不等她惊喊出声,李元白手中擦得程亮的长剑已经甩出,不偏不倚,正中七皇子心脏,直接将他钉死在秦焰边上的殿柱上。
贤妃瞪大了眼睛,目眦欲裂。
不敢相信儿子会成为这些叛军开刀的第一人。
反应过来,她惨白着脸大叫出声,扑向了被钉在殿柱上的儿子,发出凄厉痛哭。
李元白冷漠的扫了一眼,竟也没嫌吵,只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今日死了这么多人,是得有人哭哭丧才能应景。”
听到这话,贤妃哭声一顿。
她双目赤红,猛地回头,似乎儿子一死就什么都不怕了,冲过去想杀了他给儿子报仇。
但才有动作,身后士兵的利刃已经刺穿了她的身体。
其他人见状,愈发大气都不敢喘。
李元白歪倚在帝位上,像个地狱里爬出来的煞神,睥睨着角落众人,做后视线看向秦焰:“我皇叔呢?”
他语气松快,若不是一身鲜血,满宫尸体,倒跟他以前来京时,逢人谦和温礼的语气差不多。
秦焰淡淡扫了他一眼,让人推着他身下素车转身道:“世子随我来。”
李元白冷笑一声,没有要随他走的意思,侧头对身旁的士兵道:“让人去将那什么藏月宫点了。”
秦焰闻言一怔。
想阻止已经来不及,有士兵已经点了火把朝藏月宫走去。
但还不等士兵前去动手,藏月宫的上空便冒起阵阵浓烟,紧接着火光冲天,熊熊大火直接照亮了整个皇宫。
看着殿外晃映过来的火光,李元白嘴角的笑意敛去,面上神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
那边的大火才燃起不久,灰头土脸的帝王,就被两名士兵押着推进了殿中。
李承琰脸色难看至极,只怕这辈子都没有如此狼狈过,还是在他的臣子和嫔妃,还有皇子皇女的面前。
帝王威严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父皇。”
有个小公主太害怕,小小的喊了一声。
李承琰回头望去,是她最小的女儿,今年才九岁,此刻眼底全是惊恐和害怕,求救的目光却紧紧望向他。
或许在小公主眼里,他的父皇是无所不能的,所以哪怕是此刻,也依旧觉得她的父皇能救她。
李承琰心口有些酸涩,抬头看向坐在他皇位上的李元白,深吸了口气,他道:“放过他们,朕愿意奉上禅位诏书。”
他说着,从袖中拿出早已写好的诏书,举过头顶,屈辱奉上。
诏书他在藏月宫的时候就写好了,原本想让秦焰将李元白请过去,保留他作为帝王的最后尊严,愿以命和诏书,求他留宫中众人一条活命。
可惜,有人没给他机会。
想到自己原还想利用完人家,再除之,却不想终究还是自己太过大意,轻信了旁人,沈言欢到底不是崔令媶,她可比她娘狠多了。
李元白没有让人去接,李承琰只能一直高举着。
良久,皇位上的人坐直了身子,却嗤笑出声道:“皇叔,你猜侄儿接了这道禅位圣旨,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几刻钟?”
李承琰微愣,不明他这话何意。
“如今十万虎贲军,将皇城围了个水泄不通,不如皇叔也给侄儿想想法,侄儿接了你这道破诏书,留你们一命,那侄儿又要拿什么去给妹妹交换,让她留我一命呢?”
李元白说着,慢慢站身。
也不知道是不是扯动了伤口,他站直的身子突然顿住,保持一个动作僵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提步下了脚下金阶。
他没有在李承琰面前停留,也没有去看他手中的禅位诏书,而是直直地走到殿柱前,抬手拔出了自己的长剑。
剑上又一次染了血,他看了一眼,割下一截衣摆,又一次细细擦了起来。
而李承琰却似乎还没从他的话中反应过来。
虎贲军,怎么会是虎贲军呢?
其实从李元白起兵造反,带大军压向皇城,各境守将也开始蠢蠢欲动之时,李承琰就知道,要想大启不被趁乱分裂,这江山还是继续属于李家,就只能将皇位让给李元白。
所以在宁桃和谢枕河找上他的时候,他明知有诈,还是将计就计答应了他们。
可他没想到,他们那一诈。
诈的会是他和李元白两个人。
他们说只要敞开城门让大军直达皇城,就有办法控制住李元白带来的大军。
这种放虎进家门的计划,李承琰不是三岁小儿,自然是不会信的。
可面对虎视眈眈的其他人,他不想因为他们李家人的内斗,就让江山分裂,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为解困境,也为成全。
所以他假装入绝境之地,无奈答应沈言欢的计划,让李元白率领的大军能够畅通无阻抵达皇城。
就连宫门口的那两万皇城军,都只是他拿给李元白登位的磨刀石。
可现在他却告诉他,他一路畅通无阻带来的大军,除开他带着杀进皇宫的这些,全是虎贲军。
虎贲军如今是谁的,李承琰怎会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