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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下雨天会不会没人来买东西

    六月二十二号。

    早上,天阴了。云层很低,灰蒙蒙地压在镇子上空。空气里有股闷湿的味道。

    “今天怕是要落雨。”林浅溪说。她把晾在院里的衣服收进了屋。

    “嗯。”

    李汉良出门前多带了一块油布。盖货用的——万一下雨,蜜香豆和红薯脆不能淋。

    到铺子。

    今天有件事——给石灰窑送货。

    孙建国说月底之前。但李汉良想提前。早送早结款。留个好印象。

    他清点了八十包蜜香豆。用麻袋装好,每二十包一袋,四袋。

    何大柱来了之后,李汉良让他看着灶。

    “今天你自己炒一锅。火候你知道。我出去送个货。”

    何大柱愣了一下。“我自己炒?”

    “你行的。上回那锅你翻得比我好。蜂蜜减了一成的比例,你记着。出锅之后先晾着,等我回来拌。”

    何大柱点头。有点紧张,但没推辞。

    “良哥放心。”

    李汉良借了隔壁王叔家的板车——一辆两轮的木板车,拉东西用的。说好了用半天,回来给王叔送两包蜜香豆当租金。

    四袋蜜香豆码在板车上,用油布盖好。

    出发。

    石灰窑在镇东头。从铺子出发,过了老陈家的熏房,沿着土路再往东走一刻钟。

    路不好走。土路上坑坑洼洼的,前两天下过雨,有些地方还没干透。板车轮子陷进泥坑里两次,李汉良弯腰把轮子扛出来,裤腿上全是泥点子。

    远远就看见了石灰窑。

    一片灰白色的建筑群。高大的窑体冒着白烟。空气里有股石灰粉的呛味。

    窑门口堆着石头和煤块。几个工人正往窑里装料。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只有牙齿是白的。

    “找谁?”门口一个光膀子的汉子拦住了他。

    “找孙建国。我是李记铺子的。送蜜香豆。”

    “老孙啊。等着。”

    光膀子汉子进去喊了一声。不一会儿孙建国出来了。还是那身蓝色工装,胸口别着钢笔。手上多了副粗线手套。

    “李老板!来得挺早。”

    “早送早踏实。八十包,您点一下。”

    孙建国掀开油布。拿起一袋掂了掂。又打开袋口数了数。

    “二十、二十、二十、二十。齐了。”

    他冲窑里喊了一声:“小赵!把东西搬进库房!”

    一个年轻工人跑出来,扛了两袋就跑。跑了两趟搬完了。

    “结账。”孙建国从工装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沓票子。数了十块零四毛递过来。

    “八十包,一毛三一包。十块四。对吧?”

    “对。”

    李汉良接过钱。数了一遍。没错。

    “下次什么时候送?”

    “月底。二十八号左右。”

    “行。到时候你提前一天跟我说。我好安排人接。”

    “不用接。我自己拉过来。”

    孙建国看了看板车。又看了看李汉良裤腿上的泥。

    “路不好走吧。”

    “还行。”

    “过两天窑上要拉一批石灰去镇上。到时候让车顺路帮你把第二批拉回来取——不,你把货放镇上,我让车去取。这样你不用跑两趟。”

    “那行。谢孙哥。”

    “客气什么。东西好吃就行。上回我给工人们发了几包你的。都说好。有个小伙子一口气吃了三包。”

    “三包?那牙口是真好。”

    孙建国笑了。“干窑的人,嘴里没味,就爱嚼个零嘴。你这个甜的脆的,正对路。”

    告辞。

    李汉良拉着空板车往回走。

    十块四。

    路上他心里盘了一遍。

    八十包蜜香豆成本——

    黄豆:八十包约二十六斤豆子。黄豆一毛八一斤。四块六毛八。

    蜂蜜:约零点九斤。一块钱一斤。九毛。

    牛皮纸袋:八十个。约四毛。

    柴火:一锅约两分。两锅半。五分。

    人工分摊:何大柱日工钱约三毛(月工钱九块,按三十天算),半天一毛五。吴嫂子和翠翠包装分摊约两毛。

    总成本约六块七。收入十块四。毛利三块七。利润率百分之三十五。

    批发就是这样,薄利,但量稳定。

    走到半路。天上掉雨点了。

    稀稀拉拉的。打在油布上啪嗒啪嗒响。

    李汉良加快了脚步。

    十点半回到铺子。

    何大柱的那一锅已经炒出来了。

    李汉良拿起一颗。

    颜色稍微深了一点。有两三颗炒过头了,发黑。但整体没问题。

    “大柱,火候再小一点。最后三十秒别加柴了。闷着就行。”

    “晓得了。”何大柱搓着手。“我刚才手抖了一下,多添了半把柴。”

    “没事。下回注意。”

    李汉良拌蜜,烘干,起锅。尝了一颗。

    行。

    这一锅出了三十九包。

    田小满在柜台后面喊:“良哥!方叔来了!”

    方老头拄着拐棍进了门。

    “昨天你说给我拿一包蜜香豆的。老头子我可记着呢。”

    “记着呢。”李汉良从柜台上拿了一包递过去。“方叔,您那消息值两包。”

    又多拿了一包。

    方老头乐了。“那老头子不客气了。回头有什么消息再告诉你。”

    “好嘞。”

    方老头拄着拐棍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了。

    “对了——赵家湾那边有个做竹篮子的。姓刘。编的篮子结实。你铺子里装零碎东西不是用纸箱子嘛——纸箱子不经用。换竹篮子。耐得住。”

    “竹篮子多少钱一个?”

    “看大小。小的两毛,大的五毛。”

    “我考虑考虑。谢方叔。”

    方老头走了。

    李汉良想了想。竹篮子——确实比纸箱结实。放在柜台上装散货也好看。但这个不急。

    中午。

    雨下大了。

    噼里啪啦砸在屋顶上。巷子里的石板路上积了一层浅水。

    林浅溪撑着伞送饭来了。

    今天做的是酸豆角炒肉末。用的是腊肉切的碎末。酸豆角是自家腌的,脆生生的,配着腊肉的咸香,下饭。

    “石灰窑的货送到了?”

    “送了。十块四。现结。”

    林浅溪点头。

    “雨大。下午你别回去了,晚上跟我走。”

    “行。”

    吃饭的时候,翠翠看着窗外的雨,忽然说:“良哥,下雨天会不会没人来买东西?”

    “下雨天人不出门。但出门的人一定是真想买东西的。不用急。”

    翠翠“哦”了一声。

    果然,下午只来了两个散客,一共卖了三包蜜香豆。

    但下午发生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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