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这么放心把你美貌且多金的前妻一个人丢在洛阳?”
元敏逼近薛卫的脸庞,“万一姓崔的不死心,姓武的还想使坏,你又不在我身边,如果我出了事呢?”
薛卫苦笑一声,“我又不是去长安,是去郴州,那么遥远的地方,一走至少两个月……..”
“你也知道一走要两个月啊!”
元敏毫不客气打断他话,“你回来后,如果发现我已经嫁作人妇,别怪我不等你!”
薛卫有些犹豫了,这个社会是很现实的,权力、财富和美貌从来都是大众关注的焦点,元敏就占据了两项,怎么可能不引入瞩目?
象元敏这样年轻美貌且巨富的未婚年轻女人,其实是很多男人的猎食目标,没有权势的人只能纠缠一下,最多做做白日梦,但有权势的男人可能就会对她下手。
薛卫被元敏说服了,他又毫无力气地抵抗一下。
“路上太辛苦,我怕你受不了。
元敏精神一振,“我给你提个方案,如果你能接受,我们就一起上路。”
“什么方案?”
元敏取过一张纸,绘制起来,“从洛阳可以坐船过去,走通济渠,但不用去扬州,而是到淮河后走巢湖水道进入长江,然后再走洞庭湖转湘江,再从湘江走耒水到郴州的郴县,银坑就在五十里外了,我在郴县等你,你去银坑调查,我最多等你三天,总比等你两个月好吧!”
薛卫接受了这个方案,其实他们二人现在正在热恋期,谁也离不开谁。
薛卫欣然答应了,“好吧!准备充分一点,路上少受一点苦。”
元敏大喜,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下,“我就知道我老公最好了!”
…………
去郴州需要准备,手下的家庭要安排好,薛卫给三名官员每人预支三十贯安家费,每名问事则预支二十贯安家费,让他们能安心跟随自己出趟远门。
前期准备需要五天左右,薛卫也利用这五天开始前期调查。
一个是流程调查,各种金属原料从产地到少府监仓库需要走什么样的步骤,袁仁敬做了六年的少府监丞,他最有权威。
“少府监的制度本身是很严格的,几十年来从未出现过原料被调换的情况,但自从武承嗣兼任少府监令后,他短短的三年任期内,就出现四起原料被调换事件,缺斤少两更是家常便饭。”
“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薛卫不解问道。
袁仁敬笑了笑道:“靠山吃山,几乎是每个衙门的惯例了,要不然靠那点俸禄没法养家,少府监也有不少捞油水的地方,一个就是粗炼精,比如两万斤粗铜可以炼一万八千斤精铜,剩下的杂质就扔掉了,但实际上炼制技术高一些,原料再好一些,就可以炼出一万八千五百斤精铜,多出的五百斤就是账外的东西了。”
“这和白铜案有什么关系?”
“卑职需要澄清一下,卑职检测过了,那不是白铜,而是草节铅,它也是银灰色,很亮,就像碎银结块,白铜还挺贵,但铅就便宜多了,而且产地很多,郴州银矿也出产,是白银的伴生物。”
薛卫点点头,“继续说!”
“问题就在这里,铅不像白铜难以辨认和白银的真假,铅很容易辨认,摸一下就会发现有铅灰,而且质地很软,轻轻用小榔头敲一下就能辨别,为什么入库时没看出来,非要到炼银环节才发现?”
“问题出在哪里?”
“问题就出在武承嗣出任少府监令那几年,取消了入库检测这个环节。”
薛卫愕然,“为什么?”
袁仁敬冷笑一声,“就是我前面说的,需要油水,武承嗣看起来像个老好人,为下属谋福利就放弃了很多原则,他的理由是那段时间正忙着铸造九鼎,大量原料从天下各地运来,很多都来不及检验,他便以此为借口,取消了入库检测。
一旦取消了入库检测,很多油水就来了,最普遍是缺斤少两,两万斤的原料,实际上只有一万九千斤也很正常,因为取消了入库检测这个环节,问题出在哪里就说不清楚了。”
“这里面有两个问题,你觉得武承嗣的老好人是装出来的,就是为了不检测入库,能让这批冒充银子的铅混进来?”
袁仁敬摇摇头,“我不敢说这位魏王有故意的嫌疑,我没有证据!”
“好吧!”薛卫笑了笑,“我们说另外一个问题,你的意思是说,那两万斤铅锭实际上没有两万斤?”
“对!实际上只有一万九千四百斤,少了六百斤。”
“这和我们的案情有什么关系?”
袁仁敬没有直接回答,带着薛卫来到他们官房隔壁的储物房内,打开门,薛卫一眼便看见三个大木箱子,侧面面赫然写着‘郴银七十八批’。
箱盖被打开了,全是黑漆漆的金属块,袁仁敬笑道:“这就是入库时被贪污的六百斤原料,是在一个管库人的家里找到的,藏在地窖内,他还没有处理就被抓了,然后一家人跟着他去岭南流放,去年只有儿子获得大赦回来,他儿子压根不知道家里还藏了六百斤赃物。”
“怎么是黑的?”
“铅时间久了都会变黑,白银也一样。”
袁仁敬用铜钥匙刮了刮,里面果然是亮银色。
薛卫望着袁仁敬,“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这和我们的案情有什么关系?”
袁仁敬笑了起来,“薛都尉,和案情关系重大,有了这六百斤被贪污的铅块,这就证明了入库的时候本身就是铅块,而不是白银入库后才被替换成铅。”
“你说得对,它确实是重要证据!”
薛卫点点头,“这就证明问题出在入库之前,我看过记录,这批粗银是在洛水码头上岸的,从卸货上岸到少府监入库,大概有两里的路程,还有,会不会在码头上被人更换?比如在码头过了一夜。”
袁仁敬摇摇头,“过夜这种情况没有发生,从货物上岸到入库,这个环节都是由梅花卫负责监控,卑职当年查过,三百名梅花卫全程护卫,从上岸就直接装车送往少府监,记录很详细,这个记录应该还在梅花卫。”
薛卫欣然道:“我们去梅花卫提取这个记录!”
……….
薛卫怎么也没有想到,五天后他来到洛水码头,看到的竟是如此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
码头上停泊一艘五千石豪华大客船,五千石大船是大唐内河的主流航船,按照后世的标准折算,这艘豪华客船长六十米,宽十八米,载重约四百吨,吃水三到四米,最多可乘坐客人五六百人,需要水手数十人。
“这是…..你租的?”薛卫半天才从震惊中回过神。
元敏摇摇头,“这是我一个月前买的新船,然后按照我的要求进行了改造,上次我们去长安,我就决定要买两艘属于自己的客船,一艘停泊在洛阳,一艘停泊在长安,我绝不会再坐被梅花卫探子操控的船只,还有那种大通铺客船,我受不了。”
“那船员怎么办,你一直养着他们?”
元敏微微笑道:“我有几支船队,需要用船员直接从船队抽人就是了,关键是船头靠得住就没问题,是跟随我父亲十五年的船头。”
薛卫注视这艘大船良久,眼睛慢慢亮了起来,“我很期待坐这艘船远行!”
“我要和你商量一件事!”
元敏有些扭捏道:“可能阿娇也要跟我们一起去?”
“因为你三哥?”
元敏点点头,“三哥刚从长安回来,正和阿娇小别胜新婚,阿娇听说我要跟你去郴州,她又看见了这艘大船,她也动心了,非要嚷着跟我们一起去,你说嘛!行不行?”
薛卫微微笑道:“我无所谓,你三哥答应就行。”
“三哥肯定答应的,关键是你,毕竟这是出去办案,别最后弄得像出远门游玩一样。”
薛卫笑了笑道:“我不是官方出差,我这是替天子私人办案,没有那么多规矩,如果你想把候补仙子和酒娘子一起叫上,我也不反对。”
“她们两个不行,候补仙子家里管得严,不准她出远门,酒娘子在忙着和独孤祎之定亲,好容易她才把自己嫁出去,你现在倒贴钱给她,她也绝不会离开洛阳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