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范文吧 > 嫡女罗刹:病娇难驯 > 第二十七章身世

第二十七章身世

    沈鸢一夜没睡。

    她躺在清心庵那间熟悉的禅房里,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屋顶。屋顶上的木椽她已经看了无数遍——从七岁到十七岁,每一个夜晚都是这些木椽陪着她。可今晚,它们看起来不一样了。不是因为木椽变了,而是因为她变了。她不再是沈怀远的女儿。她是一个姓萧的女人的女儿,是一个从未谋面的、已经不在人世的男人的女儿。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淡淡的皂角味,是庵里自己做的皂角,洗出来的衣裳和被褥都有这种味道。她闻了十年,早就习惯了。可今晚,这种味道让她想哭。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这里才是她的家。清心庵,慧寂师太,这些才是她真正的亲人。沈府,沈怀远,周姨娘,那些只是她人生中的过客。

    天快亮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地闭了一会儿眼。梦里有一个人,站在很远的地方,朝她招手。看不清脸,只能看出是一个男人,很高,很瘦,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衫。她想走过去,可怎么都走不动,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那个人招了很久的手,见她不走,就转过身,慢慢地走远了。

    “别走——”她喊了一声,从梦中惊醒。

    屋子里很安静。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银白色的光斑。屋外的老槐树在风中轻轻摇曳,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安慰她。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又是梦。最近总是做这种梦——看不清脸的人,伸向她的手,远去的背影。她不知道这些人是谁,是母亲,是方璇,还是那个从未谋面的父亲。

    天亮了。

    沈鸢起床,去井边打水洗了脸。井水很凉,泼在脸上,整个人清醒了不少。她从怀中摸出那个黑漆匣子,打开,把里面的信纸和旧照片一一拿出来,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慧寂师太端着一碗粥走过来,把粥放在石桌上,在她对面坐下。

    “想通了?”师太问。

    沈鸢摇了摇头。

    “想不通。”

    师太捻着佛珠,安静地看着她。

    “师太,女儿的父亲到底是谁?您真的不知道吗?”

    慧寂师太沉默了很久。风吹过院子,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几只麻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像是在说悄悄话。

    “老身只知道他姓萧,是一个文人,和你娘在京城认识的。老身没有见过他,也没有听你娘多说他。你娘只说他出事了,被贬出京城,后来就不在了。”慧寂师太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你娘不说的,老身不追问。这是老身和你娘之间的约定。”

    沈鸢攥紧了手中的信纸。姓萧的文人,被贬出京城,不在了。她忽然想起一个人——方子衡。方子衡是母亲的好友,又是方璇的父亲,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师太,女儿想再去一趟青州。”

    慧寂师太看着她,浑浊的老眼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神色。

    “去找方子衡?”

    “嗯。”

    “去吧。”师太站起来,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孩子,不管你的父亲是谁,你都是老身的徒弟。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沈鸢的眼眶红了。

    “师太,女儿知道。”

    慧寂师太走了。沈鸢坐在石桌前,把那些信纸和旧照片一张一张地看完。

    信纸上的内容,有些她已经知道了——母亲嫁给沈怀远的真相,父亲的姓氏,赵鹤龄的罪证。可有些她不知道。母亲在信中提到了一个人——姓萧,名景川,原是翰林院侍读,因“结党”被贬岭南,死于途中。

    萧景川。

    沈鸢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念了三遍。她的父亲叫萧景川。翰林院侍读。因“结党”被贬岭南,死于途中。和方璇一样,也是翰林院的人,也是被贬出京,也是在途中出了事。不同的是,方璇活了下来,成了夜莺。萧景川没有。

    沈鸢把那些旧照片拿起来。照片已经泛黄发脆,边角有些磨损了。上面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衫,站在一棵梧桐树下。他很瘦,很高,眉目清俊,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萧景川。她的父亲。

    沈鸢把照片贴在胸口,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

    你长这样。

    我从来不知道你长这样。

    你为什么不在?

    你为什么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世上?

    你为什么——

    她没有再问下去。问也没有用。他已经不在了。死了,埋在岭南的某个地方,连坟头都没有人祭扫。

    沈鸢把那些东西收好,放回黑漆匣子里,把匣子塞进怀中。

    她站起来,走到慧寂师太的禅房门口,叩了叩门。

    “师太,女儿现在就走了。”

    门开了。慧寂师太站在门口,手里捻着佛珠,看着她。

    “路上小心。”

    沈鸢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师太,女儿会回来的。”

    “老身等你。”

    沈鸢走出了清心庵。韩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马车套好了,车上的箱子也装好了。他看见沈鸢出来,连忙迎上去。

    “姑娘,这会儿就走?”

    “走。”

    上了马车,沈鸢靠在车壁上,把怀中的黑漆匣子拿出来,打开,又看了一遍那些信纸和旧照片。萧景川。她的父亲。翰林院侍读,被贬岭南,死于途中。她不知道他被贬的原因是什么,也不知道他死的时候有没有人陪在身边。她只知道,他是一个好人。至少母亲信中是这么说的——“他是一个好人。”

    马车一路往北,走了大半天。过了晌午,韩虎把车停在路边的一个小镇上,找了家客栈打尖。沈鸢没有胃口,喝了几口汤就放下了碗。她坐在客栈的角落里,看着窗外的街景,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方璇受伤了。赵鹤龄的人在找她。自己手里有证据,但还需要原件。方璇说原件在她手里,可她不方便送过来,也不敢暴露位置。她说等伤好了,等风头过了,就去找她。

    可沈鸢等不了了。

    不是因为她没有耐心,而是因为她怕。怕方璇再出事。怕那些原件被赵鹤龄的人抢走。怕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她必须找到方璇。

    “韩叔。”她站起来,走到柜台边。

    “姑娘,什么事?”

    “回京之后,帮我去城南打听一个人。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左腿有伤,走路有点跛,可能戴着帷帽。”

    韩虎点了点头:“好。”

    马车继续上路。沈鸢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反复浮现出萧景川的脸。那张旧照片上的脸,清瘦,俊秀,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她不知道他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但照片上的那丝笑,让她觉得他想传达什么——也许是温柔,也许是无奈,也许是对这个世界的告别。

    她被贬岭南,死于途中。没有人知道他死的时候在想什么。也许在想母亲,也许在想她——那个从未谋面的、甚至不知道他存在的女儿。

    “父亲,”沈鸢在心里轻声说,“我姓萧,不姓沈。”

    这是她第一次在心里叫出“父亲”这个词。不是对着沈怀远,而是对着一个从未谋面的人。她的父亲叫萧景川。母亲叫林婉清。她叫沈鸢——不,她应该叫萧鸢。

    萧鸢。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像是一件很久以前丢失的东西,忽然回到了手中。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马车进了京城。韩虎把车停在东城的一条巷子里,沈鸢下了车,翻墙回了西跨院。

    院子里很安静。石榴树的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曳,锦鲤在水缸里沉在水底,一动不动。正房的门关着,窗户也关着,里面没有灯。

    沈鸢推开窗户,翻身进去。屋子里很暗,借着窗外的月光,她看到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没有人动过。桌子上放着一个食盒,是赵嬷嬷送来的晚饭。她打开看了看,一碗粥,两碟小菜,早就凉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粥凉了,有些腥。她皱了皱眉,放下了。

    走了一天,她浑身是汗,脱下外面的衣裳,换了件干净的褙子。然后她坐到床上,从怀中摸出那个黑漆匣子,把里面的东西又看了一遍。

    萧景川的照片。母亲的信。方璇的信。两把铜钥匙。一把银钥匙。

    她把银钥匙拿起来,对着月光看了看。钥匙柄上的莲花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一朵刚刚绽放的花。

    母亲说,这把钥匙能打开一个匣子。匣子里是她和方璇共同的秘密。共同的秘密?沈鸢忽然想起一件事。方璇在信中说,这把银钥匙能打开清心庵后山柴房地底下的匣子。可那个匣子里只有母亲的信和萧景川的照片,并没有方璇的东西。方璇说的“共同的秘密”,应该还有另外一半。

    那一半在哪儿?

    沈鸢翻开母亲的信,一个字一个字地找。她没有说。方璇的信中也没有提到。沈鸢闭上眼睛,把这些话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方璇说:“你娘留给你的那把银钥匙,能打开一个匣子。匣子在清心庵的后山,你住过的那间柴房的地底下。里面是一些你娘的东西,看完之后,你就知道你娘的过去了。”

    她看完了母亲的过去。知道母亲嫁进沈家的原因,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父亲姓萧。可方璇说的“共同的秘密”,应该不止这些。母亲和方璇共同调查赵鹤龄的案子。共同的原因是什么?不仅仅是因为外祖父被害,也不仅仅是因为朝廷的正义。她们之间有更深的关系。

    沈鸢忽然想起方子衡说过的一句话:“你娘和方璇,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情同姐妹,不是亲姐妹。可如果是亲姐妹呢?沈鸢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把母亲的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母亲姓林,方璇姓方,方子衡姓方。外祖父林远山,方子衡是外祖父的好友。如果母亲和方璇是亲姐妹,那么方子衡就应该是母亲的父亲。

    沈鸢的手指有些发抖。这个猜测太大胆了,大胆到她自己都不太相信。可如果不是这样,方璇为什么说“共同的秘密”?为什么母亲和方璇之间有那么深的信任?为什么方子衡替母亲保管了十年的证据,又替方璇保管了十年的钥匙?

    沈鸢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了下去。现在不是猜这些的时候。她需要证据。

    窗外的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枕头上,落下一小块银白色的光斑。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明天去找方子衡。这一次,她要问清楚。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