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大门彻底合上。
白家迈巴赫的引擎声很快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可客厅里的气氛没有半点缓和。
反而更压抑了。
像有人把空气一寸寸抽空,只剩下让人喘不过气的死寂。
沈清跌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衣服乱成一团,往日那个高高在上的盛久女总裁,此刻狼狈得像被人扒掉了所有伪装。
她仰头看着沙发上的顾言。
那张脸依旧清冷俊秀。
可那双眼里,已经没有半点从前对她的温情。
沈清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双手撑着地砖,几乎是膝行着爬过去,死死抓住顾言的西裤裤脚。
“言哥。”
她语速很快,声音里全是慌。
“我刚才那么失态,不是因为我想跟白雪争风吃醋。”
“我只是害怕。”
顾言垂下眼。
视线落在她用力到发僵的手指上。
沈清咽了咽口水,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着解释。
“白雪是个疯子,白家又有那么多资源。”
“她刚才拿天瑞医疗每年十亿的利润送到你面前,她就是想用钱,用权力,抢走我在你身边的位置。”
“盛久现在资金链也出了问题。”
“我手里的底牌越来越少。”
“我怕你觉得我没用了。”
“我怕你觉得,她比我更能帮到你。”
沈清眼眶通红。
她太清楚怎么把自己放到最卑微的位置。
她想用这种姿态,唤醒顾言心里最后一点夫妻情分。
哪怕只有一点。
可顾言没有任何反应。
他甚至没有拂开沈清的手。
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语气没有起伏。
“你不是害怕她取代你。”
沈清猛地抬头。
眼底全是错愕。
顾言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冷得像一把刀。
“你是害怕我发现。”
“一旦脱离盛久集团总裁这个身份,剥掉那些能拿来交换的商业价值。”
“你在我这里,根本没有不可替代性。”
沈清整个人僵住。
她瞳孔缩紧,呼吸卡在喉咙里。
这句话太狠。
狠到没有怒吼,没有羞辱,却精准插进她最怕被人碰的地方。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能把顾言留在身边。
靠的是她能赚钱。
靠的是她能给顾言优渥的生活。
靠的是她能在这个世界替他遮风挡雨。
可现在,这一切都被顾言亲手拆开。
拆得干干净净。
顾言没有给她缓冲的时间。
他看着她,继续开口。
“现在,回答刚才的问题。”
“三年前,你在京城北郊疗养院的那三个月,到底瞒了什么?”
“白雪说的那件大事,又是什么?”
听到“北郊疗养院”五个字,沈清的嘴唇猛地张开。
像是有人把一枚冰冷的钥匙,狠狠插进了她脑子里某个早已锈死的锁孔。
她想摇头。
想否认。
想像过去一样,用眼泪、委屈、崩溃,把所有问题都绕过去。
可顾言的目光压在她身上。
冷静,精准,不容逃避。
那不是丈夫的质问。
更像一台已经锁定目标的审讯仪器,连她瞳孔里最细微的闪躲都不允许存在。
沈清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我……”
一个字出口,她浑身剧烈一颤。
她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谎话。
不是不想。
而是不能。
顾言刚才一句句拆穿,把她所有能用来逃避的路径全部堵死了。
装可怜没用。
装失忆没用。
崩溃也没用。
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所有防御机制都像劣质玻璃,被一层层敲碎,只剩下最赤裸、最难堪、最恐惧的东西,被迫暴露在灯光下。
“我……我记不清……”
沈清声音发抖。
这不是谎言。
至少这一刻,不完全是。
因为很多东西,她真的记不清了。
或者说,那些记忆像被人拿刀剜走过,又用粗糙的线缝回去,只剩下一些不连贯的碎片,卡在她脑海最深处。
平时不碰,便像不存在。
一旦被“北郊疗养院”这几个字触发,就会带着血腥味,从裂缝里往外涌。
她的瞳孔一点点放大。
客厅的灯光在她眼前变形。
雪白的墙壁变成了惨白刺眼的无影灯。
空气里浮起消毒水混合镇静剂的味道。
她仿佛又听见了轮子碾过走廊地砖的声音。
刺鼻的消毒水味。
粗糙坚硬的牛皮约束带。
手腕和小腿被勒出的血痕。
惨白刺眼的无影灯。
冷气从通风口一阵阵灌下来。
胸口处,一块冰冷的金属编号牌贴着皮肤。
上面刻着三个字符。
S-17。
一个看不清脸的黑影站在病床前。
手里拿着一叠评估报告。
声音傲慢,像在逗弄一只被关进笼子的动物。
“如果顾言知道你做了这些事。”
“你猜,他还会爱你吗?”
“啊——!”
沈清喉咙里爆出一声尖叫。
那声音太刺耳。
像把整栋别墅的灯光都割裂了。
她猛地松开顾言的裤脚,双手抬起,狠狠掐住自己的脖子。
十指用力往里扣。
白皙的颈侧很快被抓出几道血痕。
她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吞着空气。
可越吸,越像吸不到氧。
秦红叶站在不远处,脸色当场变了。
“草!”
“她怎么了?!”
秦红叶本能地要冲上前。
顾言开口。
“站住,别碰她。”
声音很稳。
稳得没有一点人味。
秦红叶脚步硬生生停住,猛地回头看他。
顾言还坐在沙发上。
连坐姿都没变。
他的眼神冷到近乎空白。
下一秒,顾言的大脑切入超频状态。
前额叶异常放电迅速攀升,将惊恐、同情、慌乱全部压了下去。
眼前的沈清,在他的视野里,不再是妻子。
而是一组正在高速刷新的生理数据。
胸腔起伏频率:每分钟四十二次,还在升高。
脸部血管扩张明显。
末梢缺氧,指尖开始发青。
瞳孔对光反应变慢。
顾言在半秒内完成判断。
过度换气综合征。
沈清正在用极端呼吸和肌肉收缩制造肉体痛苦。
这是一种心理防御。
她试图用身体崩溃,强行中断这场审讯。
在顾言此刻的判断体系里,这甚至带着一点“自毁式表演”的味道。
“你以前习惯用强势掩饰心虚。”
顾言看着地上的沈清,语气平直。
“现在发现强势没用,就切换成弱者受害模式。”
“你的目的只有一个。”
“阻止我继续追问疗养院的细节。”
秦红叶听得头皮发麻。
她理解不了。
一个丈夫,怎么能用这种像拆设备故障一样的语气,分析自己发病的妻子。
她忍不住吼道:“她快把自己掐死了!这也是演的?!”
顾言没有回答。
他依旧盯着沈清。
准备等这套防御机制耗尽体力,自行停下。
可下一秒,情况变了。
沈清的过度换气没有减弱。
她的身体突然向后绷紧。
后背死死顶住地面,四肢开始失控抽搐。
紧接着,她原本涣散的瞳孔往上翻。
嘴唇的青紫迅速蔓延。
口腔边缘甚至溢出一点白沫。
秦红叶脸色彻底变了。
这绝对不是演,这是真出事了。
过度换气,在极短时间内滑进了创伤应激性休克。
她的神经中枢正在罢工。
再拖下去,脏器随时可能跟着停摆。
秦红叶一步跨上前,半跪在地。
两根手指直接搭上沈清的颈动脉。
刚碰到,她脸色就难看到了极点。
“草!”
“心跳乱成一锅粥了!”
“时快时慢,血压肯定掉底了!”
“她真快没命了!”
秦红叶一把摸出手机,手指飞快按下三个数字。
她是顾言雇来的保镖。
但她不是没有底线的木头人。
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死在自己面前。
就在电话即将拨出去的一瞬间。
一只手从侧面伸来,精准扣住了她的手腕。
秦红叶猛地抬头。
撞进顾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那里面没有慌。
没有心疼。
甚至没有半点普通人该有的迟疑。
顾言声音平稳。
“挂断。”
秦红叶眼神瞬间炸了。
“你疯了?!”
“她要心脏骤停了!”
她另一只手已经暗暗蓄力。
只要顾言再拦,她不介意直接把这个疯子摁到沙发上。
“啪!”
顾言反手一挥。
秦红叶手里的手机直接飞出三米远,重重砸在玄关的鞋柜上,屏幕瞬间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