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动突然消失了。
整整一顿饭的工夫，盆地的地面稳得跟石板一样，谁都没再感觉到第二次。
塞西莉亚放下碗筷的时候瞥了一眼窗外。"会不会是一号树人换位时踩松了土层？"
伊莲娜摇头。"不是。我的耳朵能分辨树人根系压在泥土上的声音，刚才那个是从更下面传上来的，比树人挪根深了至少两倍。"
罗莎莉亚拿布巾擦着手，声音压得很低。"深层溶洞里有暗河，会不会是水流冲刷洞壁引发的？"
"有可能。"林烬把碗叠好推到桌角。"但也有可能不是。"
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暂时谁都不许靠近溶洞口。"
伊莲娜的手下意识地碰了一下弓身。"我二阶感知能直接听到地底的动静，让我过去蹲半个时辰就能分辨出声音来源。"
"不行。"
罗莎莉亚跟了一句。"那我从……"
"不行。"
塞西莉亚张了张嘴。
"你也不行。"林烬站起来。"声音来源不明，地下情况不清楚，贸然靠近跟找死没区别。"
伊莲娜的手从弓身上滑了下来。"那怎么办？"
"用鸽子和树人远看。"
林烬走出木屋，对着盆地东侧那片矮坡抬了抬下巴。
溶洞的入口就在矮坡底部，他来伊甸园的第一次就发现过那个洞口。
不大，只够一个人弯腰钻进去。
里面是一条缓缓下沉的石质通道，走到底是一片天然溶洞，溶洞深处有暗河经过。
林烬摸了摸胸口的十字架，远程调动了二号绿鸽子。
鸽子从树冠里飞出来，贴着矮坡坡面掠过，在溶洞口的位置悬停了几秒。
林烬闭上眼，切入了鸽子视角。
洞口没有异常。
石壁上的苔藓还是原来那些，洞口外面的碎石没有移位。
但鸽子飞低了一点之后，林烬看到了一个变化。
洞口往里大约二十步远的地面上，原本有一条细细的水线，是暗河渗出来的。
那条水线比上个月他来查看时退了至少一个手掌宽。
水线退了，意味着溶洞深处的暗河水位在下降。
林烬又让伊莲娜调动了五号树人。
五号树人是八棵树人里个头最小的，根系最灵活。
它的根尖从泥土表面缓缓伸入矮坡侧面，扎进了溶洞外壁的土层中。
林烬通过十字架接收树人根尖传回的振动感知。
很微弱。
极深处有断断续续的闷声。
不像是水在流。
更多的是石层在挤压和松动时发出的那种迟钝的摩擦声。
林烬断开了链接，睁开眼。
伊莲娜站在三步远的地方，耳朵上的尖端微微转动。
她也在听。
"你听到了什么？"
伊莲娜的目光投向矮坡方向。"石头在磨石头的声音，很慢，间隔不太规律。"
罗莎莉亚站在院子中央，四翼微微撑开，银白色的羽尖指向地面。
她的翅膀是天使体系的感应器官，对非自然的能量波动非常敏感。
"底下有东西。"她的声音很轻。
塞西莉亚抱着胳膊站在门口，竖瞳缩成一条线。"我的感觉更模糊，但确实有一股……不属于这片盆地的气息。"
三个人说的指向同一个结论。
溶洞深处正在发生某种变化，而这种变化不完全是自然现象。
林烬蹲下来，手掌贴在地面上。
十字架的温度升了一点。
不是因为认知能量输入，而像是在对地下某样东西产生微弱的感应。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溶洞水线退了，深处石层在松动，原因不明。在没搞清楚那是什么之前，溶洞方向五十步内禁止任何人靠近。"
伊莲娜不太甘心。"主，至少让我在矮坡上蹲一晚，用耳朵听一夜就能……"
"不急。"林烬看着她。"你的感知再强，对地下不可见的东西也是盲的，听到的只是表象。"
伊莲娜的嘴巴动了动，最后把话咽了回去。
罗莎莉亚收起翅膀。"那主打算怎么处理？"
"先观察。"林烬走回木屋。"让五号树人的根一直留在矮坡土层里，有任何新的震动立刻反馈。二号鸽子每天早晚各去洞口拍一次，看水线和石壁有没有进一步变化。"
他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三个人。"表面上该干嘛干嘛，别打草惊蛇。"
塞西莉亚歪头。"跟谁的蛇？底下又没人看着我们。"
林烬没回答，进了屋。
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溶洞入口的简易侧面图，标注了水线退缩的位置。
旁边写了一行字："溶洞异变，来源不明。能量浓度已达二阶感知门槛。全面观察，暂不接触。"
窗外，伊莲娜走到矮坡附近的草地上站了一会儿，耳尖微微转动。
她最终转身走开了，回到院子里提起那头野鹿，开始剥皮。
罗莎莉亚把洗好的斗篷展开搭在晾绳上，余光一直盯着矮坡方向。
塞西莉亚钻进了地窖。
地窖尽头的旧物仓里，刻有倒生世界树纹路的旧物安安静静地躺在格间里。
她站在仓门口，鼻尖凑近了一点。
温度比昨天又低了一度。
.............
塞西莉亚从地窖出来的时候，手指上沾着灰，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旧物仓的温度又降了。"她拍了拍手，手里你这林烬自制的水银温度计。
"昨天比前天低一度，今天比昨天再低半度。"
林烬正在桌前翻赫卡忒最新寄来的账册。"具体多少？"
"外面是正常体感，地窖比外面低两到三度。旧物仓比地窖再低四度半，我进去的时候手背上起了鸡皮疙瘩。"
林烬的手指在账册上停了一下。"十七件旧物聚在一起产生的汇聚效应，你上次量的时候低了三度，现在大约四度。"
塞西莉亚点头。"在涨。"
"知道了。"林烬把这个数字记在了笔记本的角落里。
罗莎莉亚从外面端着一筐野菜进来。"溪水也凉了一点，比上个月洗衣服的时候明显冷手。"
"盆地底下的暗河在变。"林烬合上账册。"水温降了，溪水是暗河的分支，自然跟着凉。"
伊莲娜扛着几根劈好的木柴进门，往灶台旁一扔。"今早我在矮坡附近蹲了一刻钟。"
林烬的目光移过去。
伊莲娜赶紧补了一句。"没靠近五十步以内，我就站在草地边上竖着耳朵听了听。"
"听到什么了？"
"闷声比昨天密了，间隔从大约十个呼吸缩到七八个。"伊莲娜放下木柴。"频率在加快。"
林烬翻开笔记本，在溶洞异变的记录页上添了几行。
水线退缩。
旧物仓温度持续下降。
溪水变凉。
石层闷响频率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