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莎莉亚那一翅膀扇得太猛，兔肉条飞了两根到草丛里，伊莲娜蹲在地上捡了半天。
第二天一早，伊莲娜提着弓出了门。
盆地外围三里处有片矮灌木丛，最近总有野鹿出没，她想打几头回来改善伙食。
林烬靠在二楼窗框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树线里，没拦。
二阶精灵在这片林子里没有任何威胁，连迷路都不可能。
塞西莉亚在地窖里清点新到的一批海洋材料，罗莎莉亚在溪边洗她的斗篷。
盆地里各忙各的，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伊莲娜回来的时候，脸色有点不对。
她肩上扛着一头半大的野鹿，尸体还温热，但她进门第一句话跟鹿没关系。
"盆地外围东北方向，两里半的位置，灌木丛里又有三双脚印。"
林烬正在桌前翻赫卡忒上批货物的清单，手停了一下。
"新鲜的？"
"边上的露水还没干透，最多三个时辰前踩的。"伊莲娜把鹿往台阶上一扔。"一双是硬底靴，两双是软底皮鞋，三个人一起走的，间距很均匀。"
塞西莉亚从地窖口探出头。"三个人？上次斥候都是单人。"
"这次好像不一样。"伊莲娜蹲下来在地上画了几笔。"脚印方向是从东北过来的，横穿了灌木丛以后拐向正南，没有往盆地方向深入。"
林烬放下清单。"罗莎莉亚。"
溪边的罗莎莉亚应了一声。
"起来看一眼。"
罗莎莉亚收起斗篷，四翼在身后展开，脚尖一点地面就升了起来。
她飞得不高，贴着树冠的高度向东北方掠去，在空中转了两圈。
大约一刻钟之后，她落回院子里，四翼合拢，拍了拍裙摆上沾的树叶。
"看到了，痕迹从东北面一条干涸的溪床开始，穿过灌木丛往正南方向延伸了大概一里多。"
林烬抬头。"然后呢？"
"然后进了一条两道车辙的土路上，那条土路通往风车镇方向。"罗莎莉亚整理了一下袖口。"溪床起点那边我仔细看了，地上有车轮碾过的痕迹，还有马粪。"
塞西莉亚立刻接口。"商队吗？"
罗莎莉亚点头。"八成是走偏了的商队，停下来歇脚后又上了路，跟咱们没关系。"
伊莲娜的眉头还没松。"走偏不走偏的，三个人出现在离盆地两里半的地方，不能当没看见。"
塞西莉亚拍了拍手上的土，从地窖口完全钻出来。"伊莲娜这回讲的有道理。"
伊莲娜歪头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跟我站一边了？"
塞西莉亚没搭这茬。"外围的人来来去去，斥候、商队、猎人、流民，什么都有。主之前让格罗夫加强了风车镇到黑森林之间的巡逻，但盆地本身没有任何进出管控。"
她看向林烬。"我提个建议。"
"你讲。"
"做一套通行名册。"塞西莉亚竖起一根手指。
"格罗夫的人、赫卡忒的人、大皇子的送货队，所有经过我们准许进入外围的人，全部登记在册。名字、人数、来路、走的时间，一项不落。"
伊莲娜搓了搓手指。"记那玩意有什么用？"
"用处大了。"塞西莉亚两手一摊。"下次你再发现脚印，翻一下名册，如果三天内有三人编制的货队经过那条路，那就是自己人；如果名册上没有对应记录，那就是外人。"
罗莎莉亚的眼睛转了转。"分清自己人和外人。"
"对。"
林烬靠在椅背上看了塞西莉亚两秒。"你来做。"
塞西莉亚的嘴角翘了一下，尾巴在裙底得意地甩了一圈。
"格式我今天就拟，明天让格罗夫那边的人按这个格式报备。"
"还有一件。"林烬从桌上拿起一张空白纸条。"让格罗夫加密风车镇和黑森林之间的消息回路，每次送货前两天提前报人数和路线，到了之后回执确认。"
塞西莉亚接过纸条。"这条好，等于双保险。"
伊莲娜抱着弓坐在台阶上。"弄这么复杂，有我一箭能解决的事吗？"
"你的箭解决得了三个脚印，解决不了后面可能出现的三十个。
"塞西莉亚把纸条折起来塞进腰间口袋。"规矩立在前头，总比事后补洞省劲。"
伊莲娜哼了一声，低头继续磨她的短刀。
罗莎莉亚拿起洗了一半的斗篷重新走向溪边。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林烬在笔记本上记下"通行名册制度"几个字，合上本子靠回椅背。
午后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桌面上投出一块暖黄色的光斑。
他闭了一会儿眼，准备起身去地窖检查新到的那批海洋材料。
脚刚落地，脚底板传来一阵极细的震动。
林烬愣了一下。
不是树人挪根的那种沉闷震感。
这个震动从更深的地方来，持续了大约三秒就消失了。
塞西莉亚在院子里抬起了头。
罗莎莉亚停下了搓洗斗篷的动作。
伊莲娜把磨刀石放在膝盖上，耳朵动了两下。
三个人几乎同时看向同一个方向。
脚下。
"你们也感觉到了？"林烬站在楼梯口。
伊莲娜的声音从院子传上来。"地底有东西在动。"
罗莎莉亚轻声补了一句。"很深，但确实在动。"
塞西莉亚走到木屋门口，尾巴绷得笔直。"是盆地下面的溶洞方向。"
盆地里安静了几秒。
大白从溪边站起来，两只前蹄在地上刨了刨，鼻子朝地面低了低。
一号树人的根缓缓收拢，幽蓝色的光槽亮了一下。
林烬看着脚下的地板。
震动已经停了，地板稳稳当当，连一丁点余颤都没有。
但刚才那三秒钟，他的脚底板记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