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赫卡忒的马车停在别院门口。
车上装着一个扁平的木箱和两个锡罐。
木箱里垫着干稻草,稻草中间卧着三颗完整的潮汐石,每颗差不多鸡蛋大小,表面光滑,隐约透出内部流动的蓝色光带。
锡罐里装的是深海珍珠液,开盖之后能闻到一股咸腥中带着冷冽的气味。
林烬在门口验了货,把东西搬到一楼客厅靠窗的位置。
他让伊莲娜去沙滩上搬了一块平整的礁石板回来,洗干净,架在桌面上。
赫卡忒站在门边看着他布置。
“主,这是要在这里做?”
“嗯,临时操作台,够用了。”
赫卡忒的目光落在礁石板上,金色的瞳孔转了两圈。
“需要我回避吗?”
“不用,你在旁边记数据就行。”
赫卡忒从怀里掏出册子和笔,翻到新的一页,站到了桌子侧面。
伊莲娜在门口探着头往里看。
“我呢?”
“你和罗莎莉亚在外面守着,沙滩五十步内不许有人靠近。”
伊莲娜嘴一撇,但没争辩,转身出去了。
罗莎莉亚跟在后面,斗篷帽子压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下半张脸。
塞西莉亚最后一个出来,在门口停了一步。
“主,薇薇安那边传话说,昨天洞里的完整贝壳她取下来两片,连着基岩一起切的,泡在海水桶里,下午送到。”
“行,你去码头盯着东区那帮人,中午回来汇报。”
塞西莉亚戴好帽子,尾巴在裙下绕紧,推门走了。
屋里只剩林烬和赫卡忒两个人。
林烬把三颗完整的潮汐石从木箱里取出来,一字排开放在礁石板上。
又打开一个锡罐,用木勺舀出一小团珍珠液体,倒在潮汐石旁边的凹槽里。
最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昨天磨下来的旧港印银灰粉末,捏了一小撮撒在珍珠液体表面。
三样东西摆好了。
赫卡忒在册子上画了一个简图,标注了每样材料的位置和大致用量。
林烬把右手覆在三样材料上方。
十字架开始发热。
不是上次给薇薇安和赫卡忒做二阶光点时那种灼烧感,是一种缓慢的升温,温吞但持续。
潮汐石表面的蓝色光带加速流动了,珍珠液体的表面泛起了细小的气泡,旧港印粉末在气泡中上下翻滚。
“有反应。”赫卡忒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林烬没应声,手掌保持不动,感知集中在十字架上。
十字架传回的信号很复杂。
三种材料之间确实存在共振,但方向不统一。
潮汐石的能量往外扩散,珍珠液体的能量往内收缩,旧港印粉末的能量在两者之间来回弹跳。
这个组合有潜力,但配比不对。
林烬把手收回来,潮汐石的光带恢复了正常节奏,气泡也停了。
他拿起木勺,把珍珠液体舀回锡罐里,又用布把旧港印粉末擦干净。
赫卡忒在册子上写:“第一次测试,三料共振,方向不统一,潮汐石扩散、珍珠液收缩、旧印粉震荡,需调整比例或增减材料。”
林烬看了她一眼。
“你倒记得快。”
“做生意的基本功,每笔账都要留底。”
林烬从锡罐里重新舀了珍珠液,这次只用了上一回三分之一的量,倒在凹槽里。
旧港印粉末也减半了。
潮汐石不动,还是三颗。
右手再次覆上去。
十字架升温比第一次更快。
这一回,能量的方向变了。
珍珠液的收缩和旧港印粉末的震荡因为量少,被潮汐石的扩散力压住了。
三种能量开始往同一个方向旋转,速度很慢,但趋势是对的。
礁石板的表面传来一阵极轻的嗡鸣声。
赫卡忒的册子被震得晃了一下,她伸手按住。
林烬又撑了五秒,然后收手。
材料没有合成,但旋转的趋势保持到了最后一秒才散。
“配比更接近了,但还差一样东西。”
林烬坐到椅子上,看着桌上的三颗潮汐石。
差什么?
他回忆了之前所有成功的合成。
精灵光点:泉水、生命之石、血液。
天使光点:羽毛、旗灰、生命之石。
魅魔光点:银叉、权欲能量、血液。
海妖光点:潮汐石、海兽心骨、旧港印。
契约光点:硬币、羊皮纸、贪婪能量。
每一次成功的合成,三种材料里至少有一种是含有活性生命痕迹的。
泉水是活的,血液是活的,羽毛刚拔下来的时候还带着体温,海兽心骨是从活物身上取的。
但这次桌上的三样东西,全是死物。
潮汐石是矿物,珍珠液是提取物,旧港印粉末更是几百年前的死物。
少了活的那一份。
林烬的目光移向窗外。
沙滩上,伊莲娜正用脚踢着浪花,罗莎莉亚坐在礁石上用白光逗海鸟。
再远一点的海面上,有一个影子在水下快速移动,是薇薇安在训练控水。
“赫卡忒。”
“在。”
“你手底下有没有渔夫能从深海搞到活的海洋生物?不是普通的鱼,是那种体型大、寿命长、不常见的。”
赫卡忒想了一下。
“北航线的捕鲸船上个月捞到过一条老鳗鱼,六尺长,活了至少三十年,现在泡在港口渔场的盐水池里,还没死。”
“买下来,活的送过来,今天之内。”
赫卡忒合上册子,转身出门。
走了两步又回头。
“主,这条老鳗鱼值四十个银币,算在公账还是私账?”
“公账。”
赫卡忒走了。
林烬靠在椅背上,手指摩挲着胸前的十字架。
活的海洋生物的骨髓,或者血液,或者心脏组织。
那才是让三种死物产生共鸣的催化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