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薇无视面前灼人目光,下意识越过男人,去看他身后的崔雪娥。
崔雪娥表面不动声色,余光暗暗打量起了一侧的萧柄权。
萧柄权则直接上前,没上手,却也紧盯她红肿的一侧面颊。
“出了何事?”
几乎是下意识的,沅薇回话:“我没事。”
许钦珩的手落下,收回袖间,攥成拳。
理旁人不理自己。
凭什么?
不是都告诉她了,她父亲是萧柄权害的吗。
见了面不骂人两句,还乖乖回他的话?
还是先避开自己?
纷扰思绪却又被一阵哭声打断。
赵菁华是被冯继硬拉来的,她原本不想来,可太子吩咐了要把人都带来,冯继奉命依从。
洛氏见女儿哭得伤心,又用帕子遮着脸。
忙迎上去问:“这是怎么了?给母亲看看。”
“别看!别看!你们别看我的脸!呜呜呜呜……”
沅薇得意扬起唇角,“赵菁华,你的脸很见不得人吗?给大家看看又怎么了?”
经此一言,席间所有人都好奇将目光聚了过来。
萧柄权也纳闷,又给冯继一个眼神。
冯继趁人不备,一把将她掩面的帕子扯下!
“啊——”
赵菁华遮掩不及,愣了一下,连忙又用双手挡脸!
可许多人都看见了,她那张银盘似的饱满小脸上,用墨画了只大王八!
王八壳铺满了她一整张脸,就好似她脖子往上生的不是脑袋,而是只王八。
“噗……”
不知是谁禁不住先笑了声,席间继而次第响起笑声,最终成了众人哄笑成一团。
“不许看,你们都不许看!”赵菁华想挥手,可手又离不得脸,只能在原地无能蹬脚。
沅薇等所有人笑得差不多了,生怕还有人没看清,扬起调子故作惊讶问:
“呀,赵菁华,你这脸是怎么了?你脸上画的是什么呀?怎么瞧着……像只王八呀?”
话音一落,止息的笑声再度响起,或许是有人领头嘲笑的缘故,众人笑得比头一回更放肆。
赵菁华在哄笑中恨得红了眼,忍痛放下一根手指,指向沅薇。
“你!是你……”
洛氏深知自家女儿脾性,眼下再闹起来也便真的无法收场了。
忙揽住女儿,对众人道:“菁华近日新得了方端砚,说要带人品鉴来着,不知怎的,墨就沾到脸上了。”
回过头又对赵敬严道:“父亲见谅,儿媳这就带菁华下去梳洗。”
赵敬严老眼昏花都看出孙女脸上画了只王八,自觉这是在太子面前丢了个大的,忙挥挥手,示意洛氏把人带下去。
闹剧收场,许钦珩仍不甘心。
心底虽有定论,却还是上前一步,低声问:“你画的?”
沅薇又立刻警惕起来。
席间最大的乐子退场了,众人的目光又汇聚到自己身上,窥探自己一举一动。
干脆什么也不说,朝着太子的方向福了福,转身就走。
忍冬连忙跟上。
她半路硬是被人绊住脚,没能跟上自家姑娘,这会儿再不敢跟丢了。
许钦珩维系着朝人问话的姿势,半晌没动。
心底却似有猫爪子在狠挠,挠得血肉模糊。
第二次了。
到底是为什么,人前连一句话都不肯对自己说?
许钦珩再忍不得,也顾不上周遭有人,大步流星追了出去。
明眼人都看出来,这是追顾沅薇而去的。
这下探究的目光便落到剩下两个当事人——萧柄权与崔雪娥身上。
毕竟这两人,一个是多年暗示要娶顾沅薇的人,一个则是近来传言会嫁给许钦珩的人。
那两人不清不楚一走,这两个又要如何自处呢?
萧柄权自然没再追出去。
他看沅薇那乖张相,便知她安然无恙,大庭广众追着一个女人离去,也并非一朝储君该做的事。
因而他在宴上留了一阵,便随口说起要去看看赵菁华。
崔雪娥一路盯着男人离去,才叹了口气。
转头对常嬷嬷说了句:“没用的东西。”
被她当上太子妃又能如何?
这等心计,上去了也只会被人拽下来!
赵菁华寝院。
“殿下!您要为我做主啊殿下!”
脸上的墨不敢用力搓,没个七八日根本消不干净,赵菁华戴了块巾帕遮脸,脑门上却有个王八头蹿出来,一时显得更滑稽了。
萧柄权默默将视线从人脑门上移开,无奈问:“你要孤替你做什么主?”
“是顾沅薇!是她在我脸上画……画的!”
“好端端的,薇薇何故来画你的脸?”
赵菁华被问得一恸,如何对人说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既然事没成,顾沅薇也不曾当众揭穿,便不能让太子知晓自己那点恶毒心思。
“顾沅薇她嫉妒我!”故而她转而便道,“元宵那日殿下陪我逛灯会,她就对我怀恨在心,今日才故意捉弄的!”
赵菁华的母亲洛氏还在一旁立着,听了这话,只觉不可能。
女儿脸上的王八或许是那顾家丫头画的,可嫉妒一事,纯属子虚乌有了。
可再转眼,却听太子追问:“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殿下,您一定要替我惩处她呀……”
萧柄权听完千真万确,后面的话便不想听了。
他就知道,元宵灯会那日薇薇是真的动摇想跟自己走的。
临门一脚差了口气,一是有个低贱的男人阻挠,二来,原是在怄气耍小脾气。
是时候寻个时机,光明正大把人接到东宫了。
赵府外。
沅薇刚拖着伤腿,慢吞吞登上马车。
后脚便有个男人钻了进来。
“你做什么?”
她立刻撩开窗帷,戒备打量四周,好在无人看见。
“你躲我做什么?”许钦珩质问的声音发紧。
沅薇没好气白他一眼,心道明知故问,“你不是对外说,我是借住你府上的恩师之女?大庭广众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儿。”
“回句话都不行吗?”男人却还穷追不舍,“你回他的话,却不回我的。顾沅薇,你到底怕谁看见我们亲近?你忘了他对你父亲做的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