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倒霉活计都找他们王家?
王家人是什么很蠢的冤大头吗?
林氏急得不行,“我给你钱,只要你可肯让云娘跟我走一趟,我给你二两银子,成不?”
一听见有钱,赵氏眼前一亮。
“就算你给钱,丑化我也得说在前头,万一云娘将陆大个儿缝出个好歹来,你可不准让人找我们王家的麻烦。”
林氏抹了抹眼泪。
“你放心,只要姜娘子愿意随我去一趟,之后的事情,必定不与你们相干。”
“成,那先给钱,我再交人。”
到了这样的时候,赵氏可半点儿都不含糊。
林氏是因为着急,才会一口答应给五两银子。
万一事后,陆大个儿死了,林氏不承认这个钱,那可如何是好?
自然是要先拿了钱,再放人去办事,才更妥当。
林氏扯下腰间的钱袋子,丢到赵氏手里。
还不等赵氏点明白里头的银钱,她便拉着姜云往外走。
钱袋子沉甸甸的,里面刚好装着二两银子,不多不少,是林氏靠地里的收成,攒了一年,才攒下来的银钱。
他们家,若不是因为陆战三天两头的带陈二狗进山打猎,贴补家用,哪里能有如今的日子?
姜云到陆战家里的时候,才知道,外头的传言,一点儿都没作假。
一进院子,她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她屏住呼吸,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跟着林氏进了屋里。
陈二狗守在陆战身边。
陆战的床边还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老人看起来确实有些年纪。
见林氏带了人来,他倒是没含糊,从药箱里拿出针包,交到了姜云的手里。
“这位夫人,时间紧急,来不及解释,我先用特制的药水为你净手,之后的事情,我说,你做,如何?”
姜云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只要能救人,我都听您的。”
孙大夫赞许地点头,“那好,时不待人,咱们现在开始。”
姜云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她手里的针线,居然会穿透人的皮肉,替人缝合伤口。
凑近了看,她才知道,陆战的伤口,究竟有多么的触目惊心。
他没了上衣,健硕的左胸处血肉模糊成一团,避开伤口的位置,被大夫插了七八根银针。
光是这么看着,姜云就疼得直皱眉头。
他这是……伤到心脏了吗?
姜云忽然有些紧张。
她从来没有缝合过伤口,又是在这样危险的地方。
她……能行吗?
孙大夫不知拿什么东西替陆战清理伤口。
一边清理,一边说道:“别紧张,听说夫人您绣技一绝,只要按我说的做,这位壮士一定不会有性命之忧。”
“我已经用银针定住了他的穴位,延缓了伤口渗血的速度,你只需要将羊肠线按照我的要求缝上去即可,这一定比你绣花容易。”
姜云深呼吸,努力让自己放松。
她手里握着的,不是一般针线,而是陆战的命。
“快,夫人,从这个位置开始。”
孙大夫擦干了一处地方的血迹,被猛兽利爪撕裂的伤口毫无保留地出现在姜云的面前。
狰狞,凌乱,毫无规律可言。
何止是深可见骨?
姜云甚至觉得,他这伤口深到,手指一戳,便能戳到他的内脏。
“对,就是这里,下针,速度要快,要干脆,你越是犹豫,他便越是痛苦。”
姜云不敢放松,聚精会神地盯着不停渗血的部位。
只有在孙大夫擦拭伤口的那一瞬,她才能勉强看清伤口的轮廓。
渐渐地,她下针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稳,开始找到了门路。
整整一刻钟。
她与孙大夫配合得完美无缺。
直到最后一针缝完,姜云整个人才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险些虚脱。
她第一次知道,缝合伤口,并不是单纯地缝合外面那层裂开的表皮。
而是要从最里面的一层肉开始。
一层一层地往外缝,外皮,是最后一层。
林氏一把扶住了摇摇晃晃的姜云。
“云娘,真是辛苦你了。”
林氏的脸,跟姜云的一样白。
姜云摇头,“能救他就好。”
她起身,将位置完完全全地让给了孙大夫。
方才来得急,姜云没有认真打量过陆战,注意力全被他左胸前那道狰狞的口子吸引。
直到现在,她才将视线移到了陆战的脸上。
他许是痛苦得紧,即便昏睡着,一双眉毛都皱得紧紧的。
重伤的他,看起来比平时那副冷肃的模样脆弱不少。
麦色的肌肤泛着病态的灰白,连带着嘴唇都毫无血色。
孙大夫正在替他拔针。
林氏擦着眼泪,“这孩子,这回可是遭了大罪了。”
陈二狗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打草惊蛇,惊动了那只熊瞎子,战哥根本就不会因为救我,硬生生的扛了那熊瞎子一掌。”
当时的情况,那样紧急。
陈二狗在对上熊瞎子的视线时,一双腿就吓得软成了汤饼,根本就动不了。
是陆战推开了他,自己却来不及躲,才会差点把命丢在山里。
陈二狗越想越自责。
以前每次进山的时候,他总把他是她娘的命根子这句话挂在嘴边。
战哥从不接话,但每次都会默默地保护他。
但凡有什么危险的活儿,都是战哥替他干。
他说是跟着战哥进山打猎,给战哥当副手。
实际上,他就是跟在战哥屁股后面捡便宜的。
“我不是人,我浑蛋,都是我的错,都怪我,都怪我。”
他每说一句,便打自己一巴掌。
一双脸颊都被自己打肿了,愣是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他不停,林氏也不去拉。
姜云看不下去,刚要上前制止,却被林氏一把拉住,动弹不得。
“他该打。”
林氏胸口剧烈起伏。
“平常在家,我就总跟你说,让你将性子放沉稳些,每回进山之前,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务必要听陆战的话,别给他添乱,你为什么不听?”
林氏指着外面,“你给我滚到外面去跪着,等什么时候陆战醒了,你再自个儿来他面前谢罪。”
这件事,林氏没法儿帮亲。
陈二狗是她的亲儿子,他险些害了陆战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