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时间上午十点。
YS电池总部顶层会议室，临时董事会提前召开。
长桌上摆着十几份文件，投影屏亮着，首页写着一行字。
防御性资本方案。
藤原一郎坐在主位，面前的文件翻到第三页。
戴维·陈退出，三井住友态度反复，野村开始评估与中国买家的合作可能，SGS测试报告还在路上。
这些事情挤到一起。
他必须在董事会彻底失控前，把局面压回自己手里。
“各位。”
藤原一郎开口。
会议室安静下来。
“YS现在面对的是短期市场误读。固态电池路线、研发积累、品牌基础都没有问题。”
他示意秘书切换页面。
大屏幕上出现三菱化学的名字。
“我建议，引入三菱化学作为战略股东，以交叉持股和技术联盟的方式，稳定市场信心。”
“这不是出售和求援，是产业协同。”
市场本部长接过话。
“我们已经和三菱方面做过初步沟通，对方对下一代电解质材料联合开发有兴趣。董事会授权后，两周内可以推动框架协议。”
投影继续往下翻。
股权结构。
交叉持股比例。
联合实验室。
安全联盟协同路线。
整套方案做得很完整。
至少从表面看，它能给市场一个解释。
YS有牌可以打，YS还有盟友。
藤原一郎看向董事会成员。
“我知道各位近期承受了股价压力。”
“但这个时候，内部先乱，外部买家就会趁机进来。”
“YS需要稳定，不能被别人拆走。”
话音刚落，三井住友信托银行代表石黑正人把手里的文件推到桌面中央。
纸张贴着桌面滑过去，在藤原一郎面前停下。
“藤原社长。”
石黑正人开口，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在讨论三菱之前，我想先问一个问题。”
藤原一郎看着那份文件。
“请说。”
“近两周，YS股价下跌过程中，有多组离岸账户在低位持续买入。”
石黑正人打开另一份席位分析报告。
“香港，新加坡，开曼，几条通道同时出现。”
“买入方式很专业。”
“不推价也不抢筹，只在抛盘出来时承接。”
“这个手法，不是普通抄底资金。”
会议室里的人开始翻资料。
野村代表也低头看那份报告。
石黑正人看着藤原一郎。
“三井住友作为第二大股东，有权知道，管理层是否已经掌握这些买方身份？”
藤原一郎脸上看不出变化。
“我们正在追踪。”
“只是追踪？”
石黑正人继续问。
“社长，公开市场上已经有人在收购YS股票。你现在提出引入三菱化学，却没有说明，这个方案能不能阻止对方继续增持。”
市场本部长立刻开口。
“石黑先生，这些买入规模目前还没有达到披露线。”
石黑正人没有看他。
“所以才更麻烦。”
“等他们达到披露线，市场已经知道有人在收购。”
“到时候，你再拿三菱化学出来，就不是防御方案，是补救方案。”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
藤原一郎手指压着钢笔。
“石黑先生的意思是？”
石黑正人把文件合上。
“三井住友需要看到明确的业务稳定方案。”
“不是口头信心跟现在展示的PPT联盟和还没有签字的交叉持股。”
“我们需要看到现金流，真实技术进度，资本市场承认的解决办法。”
野村证券代表在这时开口。
“我同意石黑先生的判断。”
藤原一郎看向他。
野村代表语气客气。
“以目前情况看，YS继续独立推进固态路线，会面对资金问题和市场信任问题。”
“若有产业买家愿意给出合理估值，并承诺保留品牌，研发中心和日本本地团队，董事会不应排除合作可能。”
一名独立董事抬起头。
“你说的是中国买家？”
野村代表没有否认。
“我说的是所有产业买家。”
“包括启棠科技？”
又有人追问。
野村代表翻开文件。
“启棠现在掌握钠离子电池和碳化硅产业链，而且它可能就是在YS股份低位吸筹。”
“它若确实是买方之一，至少从长期发展来看，不应该直接排除。”
市场本部长忍不住了。
“这是把YS卖给竞争对手。”
野村代表看向他。
“继续亏损，股价继续下跌，YS最后剩下的资产，也许连竞争对手都不愿意接。”
市场本部长脸色变了。
藤原一郎抬手，示意他停下。
“各位。”
他的声音压住了会议室里的杂音。
“YS不会被短期股价决定命运。”
这时，一名独立董事举起SGS送检消息的打印页。
“社长，外面都知道有人把我们的固态样品送去SGS做公开测试。”
“报告出来后，数据和发布会口径差距过大，你准备怎么解释？”
藤原一郎看着他。
“正式报告没有出来前，不做假设。”
“可市场已经在做假设。”
独立董事没有退让。
“过去一个月，技术部给董事会的说明里，没有完整披露1C倍率下的数据，也没有披露循环保持率。”
“我们现在要不要请中村本部长现场说明？”
藤原一郎手里的钢笔停住。
技术本部长中村隼人今天没有出席董事会。
这是藤原一郎故意安排的。
技术部最近人心不稳。
让中村坐在这里，只会多一层变量。
“中村君正在处理实验线事务，今天不便参会。”
“那就改天召开技术专项会议。”
石黑正人接过话。
“三井住友会派技术顾问列席。”
藤原一郎看着石黑正人。
两人之间隔着半张长桌。
这是在逼宫了。
会议室里，其他董事没有立刻支持藤原。
三井住友不再是可以安抚的大股东。
野村更直接，已经把卖给启棠这件事拿到了桌面上。
市场本部长还想拉回防御方案。
“各位，我们今天的议题是引入三菱化学，构建技术联盟。只要这套方案落地，外部质疑会明显减弱。”
石黑正人问。
“三菱化学愿意投多少钱？”
市场本部长翻文件。
“初步讨论比例不高，更多是技术合作。”
“也就是说，没有大额现金。”
“不是这个意思。”
“那他们愿意给YS的公开数据背书吗？”
市场本部长被问住。
石黑正人继续。
“不能给现金，不能给数据背书，也不能阻止潜在买方继续增持，那它算什么防御方案？”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藤原一郎放下钢笔。
“石黑先生。”
“请说。”
“你今天的态度，是三井住友最终态度吗？”
石黑正人没有回避。
“两周内，YS管理层若无法给出明确的业务稳定方案，三井住友将支持引入新的战略投资方。”
这句话等于在董事会上宣布了。
“我明白了。”
会议继续开了四十分钟。
防御性资本方案没有通过。
三菱化学被列入备选。
技术专项会议被要求在五个工作日内召开。
董事会要求管理层提交完整公开数据说明和资金稳定计划。
没有人说藤原一郎输了。
但是每个人离开会议室时，脚步都比来时快。
藤原一郎一个人坐在主位上。
秘书进来收文件。
“社长。”
“出去。”
秘书停住，又退了出去。
藤原一郎把石黑正人那份席位分析报告重新拿起来。
香港。
新加坡。
开曼。
一口一口吃货。
他把报告放回桌上，拿起手机。
电话刚要拨出去，屏幕先亮了。
中村隼人。
藤原一郎接通。
“中村君。”
“社长，SGS那边的初步测试结果，有人拿到了。”
藤原一郎的手停在桌边。
“说。”
“1C倍率下，样品能量密度只有182Wh/kg。”
“0.1C下，超过300，但达不到发布会里的350。”
“循环800次后，容量保持率大约五成多。”
藤原一郎看向窗外。
他早就知道完整条件不好看。
“报告什么时候正式出？”
“最快明天，最慢后天。”
“能拦住吗？”
中村隼人没有马上回答。
“样品是公开渠道获取，委托方匿名。SGS流程合规，拦不住。”
藤原一郎闭了一下眼。
再开口时，他的语气恢复正常。
“技术部准备回应口径。”
“不要承认发布会数据有问题。”
“强调不同测试条件下数据差异跟固态路线长期价值。”
中村隼人应下。
“明白。”
电话挂断。
藤原一郎坐了几秒，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
三星SDI电池事业部负责人。
电话接通。
那边传来韩语口音很重的英语问候。
藤原一郎直接用日语开口，对方听得懂。
“关于亚洲电池安全联盟，我有新的提议。”
“藤原社长，现在这个时间？”
“对，就是现在。”
藤原一郎看着桌上的董事会文件。
“我们需要更进一步的合作。”
“不是倡议。”
“是共同防线。”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SGS的事，我们已经听说了。”
藤原一郎没有否认。
“所以才需要快。”
“明天之前，给我一个答复。”
他说完，挂掉电话。
藤原一郎站在窗边，手里还拿着手机。
他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了。
这栋大楼还挂着YS的牌子，可它已经不再完全听他指挥。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又拨出第二个号码。
“法务。”
“准备最坏情况。”
“对方正式举牌后，启动全部防御条款。”
“包括专利信托。”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紧张起来。
“社长，专利信托一旦启动，后续会影响潜在合作。”
藤原一郎看着窗外。
“我知道。”
“照做。”
他放下手机，拿起桌上那支钢笔。
笔身被他压出一道痕。
他把钢笔收进口袋。
下一步，谁也别想轻松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