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房堂屋里,白秀英一进门就忙开了。擦桌子、摆凳子、归置碗筷,一刻不闲着,身上那件碎花布褂子沾了灰也顾不上拍。
她在保定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练出了一双闲不住的手。
何大清在桌边坐下,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看着自己媳妇忙前忙后,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
何雨柱坐他对面,两手搁在桌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何雨水在靠窗的桌边写作业,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划,偶尔抬起头看一眼白秀英,又低下头继续写。
何大清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声音不大但稳当:“行了,秀英,你坐下来,咱们一起聊聊。”
白秀英把手里的抹布叠好放在灶台边,走过来,在何雨水旁边坐下。
她坐得很自然,不扭捏,也不端着,跟在自己家一样。
何雨柱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定在桌面上,好像上头刻着花。
何大清看了何雨柱一眼,没说什么,转向白秀英:“秀英,你觉得刘三叔这人怎么样?”
白秀英点了点头,说:“非常好,平易近人,让我都觉得他不像是一个坐到高位的人。真是院里人的福气啊。”
这话是她心里话。她在保定见过不少当官的,架子大得很,走路仰着脸,跟谁欠他八百块钱似的。
刘国清不一样,坐在那儿跟普通老百姓没什么区别,说话不紧不慢,看人的时候目光不重不轻,让人觉得舒服,但不随便。
老实说,有这样的邻居,在院里镇住,即使他啥也不说,你就心安,因为压根没人会欺负你。
何雨柱嘀咕了一句:“这不废话吗?”声音不大,但堂屋里安静,谁都能听见。
何大清没接话,白秀英也没接,何雨水笔都没停。
谁也没说他啥,不是不敢,是懒得。
这孩子就这德性,嘴上不饶人,心里不坏。
你越跟他较真他越来劲,你不理他他自己就没意思了。
何大清弹了弹烟灰,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我们能有今天,全都是托了三叔的福啊。”
这话他说过很多遍,不是说给白秀英听的,是说给何雨柱听的。
他要让儿子记住,谁帮过他们,谁在他们最难的时候拉了他们一把。
人可以没本事,但不能忘本。
“好了,说个正事。”何大清把烟掐了,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认真起来,“秀英,你把对象的事儿,跟柱子说一说。”
何雨柱的头猛地抬起来,眼睛瞪得溜圆,那表情跟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似的,整个人从刚才那副爱答不理的德性里弹出来了。
何雨水笔停了,抬起头看了何雨柱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写。
白秀英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往前倾了倾身子,看着何雨柱。
她是个聪明人,来四合院没多久就看出问题了。
何大清这儿子,有点不是东西。
不是说他坏,是说他的心思不正。
每天下班回来,路过西厢房贾家,脚步就往那边偏,眼睛就往那边瞟。
贾东旭上班去了,秦淮茹一个人在家带孩子,洗衣服、做饭、喂奶,忙得脚不沾地。
秦淮茹确实长得水灵,院子里的爷们儿哪个不多看两眼?
但看两眼是看两眼,谁也不会往心里去。
何雨柱不一样,他不是看两眼,他是天天看,看了还走不动道,站在那儿愣神,跟被勾了魂似的。
白秀英来四合院没几天就看出来了。
那秦淮茹是有夫之妇,贾东旭是技术员,在厂里干得好好的。
何雨柱一个厨子,盯着人家媳妇看,这叫什么事儿?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何雨柱的名声就臭了,何大清的脸往哪儿搁?
她甚至发现何雨柱偷偷在被窝里整手艺活。
这事儿她没好意思跟何大清细说,就提了一句“柱子晚上不老实”。
何大清听了,脸黑了好几天。
他不是不想管,是不敢管。
跑了五年,把两个孩子扔下不管,心里有愧。
你要是跟他讲道理,他听着。
你要是打他骂他,他心里那点愧疚就散了,觉得自己不欠你们什么了。
所以何大清不敢打,不敢骂,只能想别的办法。
唯一的办法,就是尽早让何雨柱摆脱单身,娶个媳妇,把心思收回来。
“有几个姑娘不错。”白秀英从兜里掏出几张照片,在桌上摊开,挨个指着说,“这个在国棉厂当挡车工,技术比武拿过奖。这个在合作社当售货员,人长得周正,说话也客气。这个在街道办当干事,高中毕业,有文化。”
何雨柱的目光在那几张照片上扫了一遍,又移开了。
嘴上没说,但那表情写着俩字——不行。
他心里那杆秤,秤砣挂在秦淮茹身上。
他自己找的,不能比贾东旭的差。
贾东旭娶了秦淮茹,是技术员,有一级工资,在厂里有人捧着。
他要找的媳妇,怎么也不能比秦淮茹差。
不是他多想,是心里那口气不顺。
同样是在院里长大的,贾东旭凭什么娶那么好的媳妇?
他何雨柱哪点比贾东旭差?
找农村的,他何雨柱也不甘心,许大茂都有个资本家的女儿。
白秀英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明镜似的。
但她不说破,这种事说破了,何雨柱面子上挂不住,反而坏事。
何雨水写完最后一道题,把笔放下,抬起头看了何雨柱一眼:“哥,你差不多得了。白姨说的几个我觉着还行啊。”
何雨柱瞥了她一眼,声音硬邦邦的:“我说不行就不行!”
何雨水还想说什么,白秀英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何雨水把话咽回去了,低下头把作业本收进书包里。何
大清坐在那儿,脸色不怎么好看,但也没发作。
这事儿从两年前就开始张罗,说了多少回了,回回都是“不行”。
国棉厂的不行,合作社的不行,街道办的也不行。
你到底要什么样的?
天上的仙女?
你有那本事吗?
何大清深吸一口气,把那点火气压下去,朝白秀英使了个眼色。
白秀英站起来,拉着何雨水说:“雨水,走,去耳房。让白姨看看你那条裤子补好了没有。”
何雨水看了何雨柱一眼,跟着白秀英出去了。
耳房里,白秀英把门带上,在床边坐下。
何雨水坐在她对面,手里攥着那条补好的裤子,翻来覆去地看着,针脚细密,一圈一圈,跟机器缝的似的。
“白姨,您这手艺真好。”何雨水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白秀英笑了笑,看着何雨水,目光在这姑娘脸上停了一下。
十四岁,眉眼长开了,脸上还带着少女的婴儿肥,但已经有了大人的模样。
将来谁娶了她,是福气。
“雨水,你觉得正中怎么样?”白秀英问了一句,语气随意,跟问“今天吃什么”一样。
何雨水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自然得很,看不出什么破绽:
“你说正中叔啊?没啥,挺好的,有文化。他才十二岁,懂的比我多好多啊。我看婉婷就很喜欢他。”
白秀英看着何雨水,嘴角带着笑,目光里带着点琢磨。
这姑娘,嘴巴紧。
你说她没心思,她笑得坦然。
你说她有心思,她滴水不漏。
“雨水,是你对他有意思吧?”白秀英直接问了,不绕弯子。
何雨水的脸红了一下,不是那种大红,是那种浅浅的、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粉。
她低着头,手指在裤腿上划了两下,抬起头看着白秀英,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
“白姨,您瞎说什么呢?我十四岁,他才十二岁,差岁数就算了,还差辈儿。”
白秀英捂嘴偷笑,没再问了。
这姑娘,自己心里有数,不用她操心。
只是这何家兄妹,一个厨子想娶天仙,一个老百姓想嫁天家,都是癞蛤蟆,怎么想起来吃天鹅肉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