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司令听见这句“好久不见”。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在柳絮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拍得她整个人往下沉了沉。
“七年！你这丫头一走就是七年！我还以为你……”他没说下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然后他松开手，退后一步，重新把柳絮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里满是欣慰，“还好没啥变化，还是年轻轻漂亮的小姑娘。”
柳絮被他拍得肩膀生疼，但心里却暖洋洋的。她笑了一下，她知道贺司令的意思，但是聪明人就是这点好，有些话点到即止。
贺司令转身朝门口喊了一声：“小张，倒茶！用那个新的龙井！”然后他拉着柳絮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叉搁在桌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说吧，丫头，你来找我肯定不是单纯来看我的。这些年你去哪儿了？执行什么任务？怎么连个信儿都没有？”他一连串问了三个问题，语气里没有责怪，更多的是好奇和关心。
柳絮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先把最难回答的问题绕过去。她坐直了身体，把手里那只皮包放在膝盖上，打开，从里面实际上是借着皮包的遮挡从空间里，取出了那个牛皮纸信封和红色封皮的观礼台入场证，双手递到贺司令面前。
“贺司令，叙旧的话咱们回头再说。我先跟您汇报一件急事。”她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昨天晚上，我在大栅栏那边发现了一伙特务。他们计划在开国大典当天，在天安门广场周围的十二个投放点放置伪装成古董的炸药，遥控引爆。”
贺司令的笑容一下子收住了。他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名单、行动路线图、反动传单，一张一张地翻看，眉头越拧越紧。
翻到那张手绘的行动路线图时，他把图摊在桌上，用手指在上面划了几道线，声音压得很低：“十二个投放点，你确认了？”
“确认了其中三个。剩下的九个，长生已经带人去查看了。”柳絮又拿起那张红色封皮的入场证，递过去，“主要是这个。竟然有人提供了观礼台这边的位置，长生确定了证件是真的，连钢印、编号、纸张全是真家伙。”
贺司令接过入场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把名单往桌上一拍，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怒意：“这帮狗东西，临死了还要蹦跶。”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老李，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现在。”
放下电话，他看着柳絮：“丫头，你带来的这些情报很及时。我会安排人秘密调查证件核发系统，同时统一部署收网行动。在开国大典之前，把这些钉子一颗一颗拔干净。”
柳絮点了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但她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而是犹豫了一下，又开口了。
“贺司令，其实我来主要是为了另一件事。”
“哦，还有什么事，只要我能帮上忙的尽管说。”
柳絮站起来，走到窗边，朝楼下院子里看了一眼，她开过来的那辆黑色的防弹礼宾车安静地停在那里，车头上的红旗立标在阳光下微微颤动。
“贺司令您过来看看停在院子里的那辆黑色车怎么样？”
贺司令愣了一下，起身走到窗边，顺着柳絮的手指往下看。院子里那辆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阳光下，车身黑得发亮，线条流畅而沉稳，车头那面小小的红旗立标在风中微微颤动。
“这车……”贺司令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声音里带着一种男人看到好物件时特有的兴奋，“这是你开过来的？”
柳絮点了点头：“嗯刚开过来的，想送给国家作为贺礼。”
贺司令没有接话，转身就往外走，步子又快又大，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咔咔响。柳絮赶紧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穿过走廊，推开小楼的玻璃门，走到了院子里。
贺司令围着那辆黑色礼宾车转了两圈，先是远远地看整体轮廓，然后凑近了看车漆的质感，最后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轮胎的花纹。他站起来的时候，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丫头，这车……什么来路？”这车造型实在是太别致了，贺司令从来没有看过。
柳絮走到车旁，拉开车门，露出里面棕色的真皮座椅和胡桃木饰板。贺司令探进头去看了看，又缩回来，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九月底的北平，午后阳光还是挺毒的。
“贺司令，您先坐进去试试？”柳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贺司令犹豫了一下，弯腰坐进了副驾驶。座椅的柔软和支撑感让他整个人愣了一下，他伸手摸了摸仪表台的材质，又看了看方向盘上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按钮，嘴里嘟囔了一句：“好家伙，这比姓傅的那辆进口车还阔气。”
柳絮绕到驾驶座坐进去，发动引擎。发动机的低吼沉稳有力，像一头蛰伏的猛兽在低吟。贺司令听着那声音，眼睛越来越亮。
“丫头，这车你从哪儿弄来的？”他又问了一遍，这次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
柳絮知道这个问题绕不过去。她想了想，选了一个模糊但又不算撒谎的说法：“贺司令，我在南洋那边有一些关系，这批车是从那边的工厂直接运过来的。全新的，防弹的，一共就这三辆。我想着开国大典在即，国家这边肯定要迎来送往不少贵宾，这几辆车应该能用得上吧。”
“用得上，肯定能用得上，就是……”
贺司令沉默了几秒，手指在真皮扶手上轻轻敲了敲。他不是个容易被物质打动的人，但他太清楚这辆车的价值了，不光是代步工具，更是一张行走的名片。开国大典期间，各国使节、民主人士、外国记者云集北平，几辆这样的车停在门口，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语言。
“丫头，这份礼太重了，国家才建立，目前没有任何能给你想要的东西。”他的声音有些哑。
柳絮摇了摇头：“贺司令，我不要任何东西。但您得答应我一件事，这几辆车，不允许任何人去看、去摸。它们的价值，需要您把它提到战略级别的高度。”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少有的凝重。
“这辆车的材质、技术，全都是最前沿的东西。”
哪怕这辆车在现代那边是十年前的产品了，但放在这个年代，那就是敌特和外国情报机构盯上的头号目标。如果被别的国家偷偷瞄上了，技术被窃取，材质被破解，哪怕只是突破了一点点，都会壮大敌人的根基。难道这次真的要用几亿件衣服，才能换回自己的技术吗？
贺司令的脸色变了，嘴唇动了动，但没有插话。
柳絮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所以我要您答应我，最近十年之内，不要对这辆车做任何研究。以咱们现在的基础工业，研究不了。不是造不出来，是时候未到。钢铁、化工、精密加工，每一样都跟不上，硬拆硬学，只会毁了这辆车，也毁了科研人员的信心，到时就会走更多的弯路。”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最后几句话说完：“还有我之前捐赠的所有东西，坦克、枪支，能不看尽量别看，能不急尽量别急着去拆解材质和工艺。不是不让咱们学，是时候不到。等十年。等国家的基础工业上来了，等咱们自己的科研队伍成长起来了，到那时候，这些东西才是真正的教材。现在动它们，太早了，也太危险了。”
“十年啊，太久了。”贺司令皱着眉头，“丫头，你也知道咱们现在面临的情况。美苏两个大国争霸，他们对咱们并不友好。咱们夹在中间，早晚要有一战。如果武力值提不上去，到时候拿什么跟人家拼？难道再来一次抗日战争？”
柳絮心里微微一震。果然不愧是顶级的军事专家，对于未来和世界两大巨头的对峙，他已经预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