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眼前一身锋芒、气场全开,处处透着霸气侧漏的女儿,钟正国眼底缓缓漾开一抹意味深长的满意笑意。
这才是钟家该有的后辈,出身名门,底蕴深厚,骨子里生来便带着高人一等的傲气与底气,钟家的千金,本就该拥有这般睥睨旁人的格局与风骨。
反观赵德汉,终究只是土里长出来的农民子弟,根底浅薄,眼界格局天生受限。纵使如今运气加持,侥幸坐上了京州市市长的高位,看似风光无限,前路实则早已被死死困住。
孤身一人,朝中无人撑腰,背后没有派系扶持,更没有上层人物愿意倾力铺路。往后若是想要仕途再往上攀登,简直是难如登天。
想想昔日的祁同伟便是最好的前车之鉴。
当年祁同伟为了能够进部,进入副省,早已偏执到近乎魔怔。起码祁同伟身后还有高育良悉心提点、倾力举荐,一路有人保驾护航。
钟正国不知道的事,就算是这样,原来的祁同伟,也没有成功进部,还是穿越来的祁同伟靠着先知先觉,提醒高育良,这才一步步的逆天改命。
可赵德汉呢?
他一无所有。放眼整个汉东官场,又有谁会真心愿意提携举荐他?
汉东本地不少官员看不穿赵德汉的真实底细,以为他是京城出来的,就资源很多,甚至身后有大佬,从而蒙蔽了双眼,但他们这些顶层圈子里的人,心里都看得一清二楚。
赵德汉能稳稳拿下京州市市长这个肥缺,纯粹是运气爆棚,机缘巧合之下捡了天大的漏。如若不是时局变动、职位空缺,机缘凑巧成全了他,他这一生的仕途天花板,顶多也就止步于副市长,再无半点上升的可能。
权力场上,家世根基永远是立足的根本,没有底蕴支撑,单凭一腔野心和小聪明,终究走不远。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就放手大胆去做吧。”
钟正国望着女儿笃定沉稳的神色,眼底饱含欣慰与赞许,缓缓开口出声,语气里满是纵容与认可。久经官场沉浮多年,他素来清楚自家女儿的心思城府,但凡她敲定的事情,从来不会轻易更改。
更何况,在他看来,这也是一件好事,一件可以帮到家族的好事。
实际上,这段时间,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再找一家联姻,但是,女儿的年纪在这里摆着,同级别的家族肯定想也别想,次一些的,人家也看不上自己女儿,差的,他钟正国也看不上,一时间,就有些不上不下。
现在蹦出来一个赵德汉,可以说完美符合了他的要求,难得自己女儿也上心了,再加上赵德汉自身已经在厅级,省去了不少麻烦,往后只要再推推,就是一枚重要棋子。
钟小艾这边淡淡颔首,清冷眉眼间自带一股世家千金的从容气场,正要转身迈步离开书房,像是忽然想起一桩要事,脚步微微一顿,回过头从容开口道:
“对了爸,麻烦你暗中出面打一声招呼。现如今赵德汉已经正式向汉东省委递交了离婚申请,这件事,我们暗中顺势帮他一程。”
简简单单一句话,平静淡然,却早已把一切布局拿捏妥当。
钟正国神色波澜不惊,随意轻轻应下,抬手慵懒摆了摆手。
这种微不足道的琐碎小事,不过是举手之劳,根本不值得他费心在意,只需要随口一句话,便能轻易敲定。
得到父亲应允之后,钟小艾不再多言,简单整理好了自身行李,即刻动身出发赶赴汉东。
她向来行事干脆利落,素来这般随性任性。但凡心中下定抉择,便必定雷厉风行速战速决。
若是一味拖延耽搁,时间越久,暗流滋生,只会凭空生出无数未知变数,徒增麻烦。
与此同时,远在汉东京州。
赵德汉正独自待在市委分配给他的公职住房之中,安静坐在饭桌前,慢悠悠吃着一碗朴素的炸酱面。
温热劲道的面条裹着浓郁酱香缓缓入腹,一股踏实满足感涌上心头,他不由得舒服低低呻吟一声。
在赵德汉的心里面,世间从来没有什么烦恼是一碗地道炸酱面不能够抚平的。
倘若一碗不够排解心底烦闷,那就再配上几瓣大蒜,烟火入喉,万般忧愁尽数消散。
他放下筷子,眉宇之间萦绕着一缕忐忑焦灼,低声喃喃自语,暗自嘀咕。
“也不知道祁同伟祁书记,有没有替我好好牵线铺路,打点关系。”
这件关乎自己后半生,乃至仕途前程的大事,本身隐秘至极,半点都不能够对外声张。
祁同伟自始至终也没有和自己透露过半分进展,迟迟没有消息传来,弄得他内心忐忑不安,心绪起伏不定,整日七上八下,时时刻刻都在暗自担忧。
此刻的赵德汉全然懵懂无知,丝毫预料不到,千里之外的钟小艾,早已订好飞往汉东的机票,已然奔赴而来。
机场之外,车流往来。
专程前来接机的人,赫然便是汉东省政法委书记,祁同伟本人,更是亲自到场等候。
钟小艾从容走出机场出站口,一眼便看见了等候多时的祁同伟,语气清淡含笑开口。
“老学长,何必这般费心,还特意亲自过来接机。你如今身居政法委书记高位,身份举足轻重,特地来亲自接我,未免太过不妥,容易惹人闲话。”
祁同伟脸上挂着温和世故的笑意,神态谦和,从容回道:“小艾,这是哪里的话。抛开官场所有身份职位不谈,单单论同窗情谊,你是我的学妹,我身为老学长前来接应本就是理所应当,今日我只是你的学长,并非什么政法委书记。”
自方才接到钟小艾打来的那一通电话开始,祁同伟心中便已然了然通透。
他清清楚楚明白,钟小艾此番亲自南下汉东,便是内心已然对此事动了心思。
长久以来,精心谋划,布局的计策,从今往后,便可正式循序渐进,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