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县城的中心广场上,此刻乱成了一锅粥。
但这乱,是有秩序的乱。
几百号战士像搬家的蚂蚁一样,抱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往中间汇聚。
“轻点!那是汽油!你想把全团都送上天啊!”
后勤部长老王急得满头大汗,指挥着几个新兵蛋子搬运油桶。
另一边,是一堆堆破旧的胶鞋、废轮胎。
还有从全城老百姓家里搜集来的白糖、红糖,甚至还有几罐子蜂蜜。
“沈教官,这……这真能行?”
赵德柱抱着一罐子白糖,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这可是好东西啊,给伤员补身子都舍不得,拿去喂鬼子的铁王八?”
沈清没理他。
她挽起袖子,露出白皙却结实的小臂。
手里拿着一根木棍,站在一口大黑锅前。
锅里不是饭。
是正在加热的汽油。
“都看清楚了!”
沈清一边搅拌,一边大声喊道。
“汽油挥发快,烧得猛,但不持久。”
“扔在坦克上,风一吹就散了,烧不坏发动机。”
她抓起一把切碎的橡胶粉,撒进锅里。
瞬间,锅里的液体开始变得粘稠,冒出刺鼻的黑烟。
“加上橡胶,是为了增稠。”
“让这火像是狗皮膏药一样,粘在坦克上,甩都甩不掉。”
接着,她接过赵德柱手里的白糖。
毫不犹豫地全部倒了进去。
“加上白糖。”
“是为了产生化学反应,让火焰的温度瞬间突破一千度。”
“还能产生大量的有毒烟雾,把里面的鬼子熏出来。”
沈清的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
仿佛她不是在制造杀人武器,而是在调制一杯昂贵的鸡尾酒。
周围的战士们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这辈子也没见过这种打仗的方式。
“二嘎子!”
沈清突然喊了一声。
“到!”
二嘎子从人群里钻出来,背上还背着那把狙击枪。
“找二十个胆子大、跑得快、不怕死的。”
“组建敢死队。”
“我亲自教你们怎么扔。”
二嘎子愣了一下,随即挺起胸膛,大吼一声:
“利刃小队!全体都有!”
“还有谁想当英雄的!站出来!”
“我!”
“我来!”
“算我一个!”
一时间,几十只手举了起来。
哪怕他们刚才还被坦克吓得腿软。
但只要沈清站在这里,只要陆团长站在这里,他们的血就是热的。
沈清挑了二十个人。
把他们带到了一处断墙后面。
她指着墙外的一辆废弃马车。
“把它当成鬼子的坦克。”
“所有人,听我口令。”
“坦克也是有盲区的。”
沈清捡起一块石头,在地上画图。
“它的炮塔转动慢,视野窄。”
“只要你们贴到它侧面十五米以内,它的炮就成了烧火棍。”
“机枪也有射击死角。”
“特别是屁股后面。”
“你们的任务,就是利用废墟、弹坑,像老鼠一样钻过去。”
“然后把瓶子砸在它的发动机进气口上。”
说到这,沈清的眼神变得异常严厉。
“记住了。”
“必须砸在进气口,或者炮塔缝隙。”
“砸在装甲上没用。”
“而且,瓶口要塞紧布条,点火要快,出手要狠。”
“一旦出手,转身就跑,别回头看!”
“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二嘎子带头吼道。
沈清并没有就此罢休。
她让战士们拿着装满水的瓶子进行模拟投掷。
“停!”
沈清一脚踹在二嘎子的屁股上,把这小子踹了个狗吃屎。
“你刚才死了!”
沈清冷着脸,指着二嘎子刚才跑过的路线。
“直挺挺地冲过去?鬼子的机枪是摆设吗?”
“S型跑位!利用掩体!”
“再来!”
“停!又死了!”
“那个谁,扔完瓶子还在那摆什么造型?等鬼子给你拍照吗?”
“滚!再来!”
训练场上,沈清的骂声比枪声还要刺耳。
她像个暴君一样,一次次纠正着战士们的动作。
每一个细节,都是在跟死神抢时间。
因为她知道。
接下来的战斗,没有任何容错率。
一个失误,就是一条人命。
陆锋站在远处,看着那个在尘土中摸爬滚打的身影。
眼眶有些发热。
他知道沈清为什么这么严厉。
她是不想让这些年轻的战士去送死。
她在用这种近乎残酷的方式,给他们增加哪怕百分之一的生存几率。
“团长。”
政委悄悄走到陆锋身后,擦了擦眼镜片。
“这沈教官……真是神人啊。”
“这种法子,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陆锋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却忘了点。
“她不是神人。”
“她是咱们独立团的保命符。”
就在这时。
“轰隆隆……”
地面的震动感再次传来。
而且比刚才更加剧烈,更加清晰。
沈清猛地停下动作。
她侧耳听了听,脸色一沉。
“来了。”
她把手里还没封口的瓶子塞上布条。
掏出打火机,点燃了浸透汽油的布条。
火苗窜起,映红了她那张沾满油污的脸。
“第一批既然送上门了。”
“那就拿他们祭旗。”
她转过身,看着那二十个气喘吁吁的敢死队员。
“怕吗?”
没人说话。
但每个人的眼神都亮得吓人。
那是狼群看到猎物时的眼神。
二嘎子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队长。”
“只要这玩意儿真能烧死那铁王八。”
“就算是死。”
“俺也得听个响!”
沈清点了点头。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好。”
“全员进入阵地。”
“准备上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