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
苏清雪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带着一丝还未散尽的紧绷。
“你去哪？”艾莉丝也跟了上来。
林渊没有回答。
他的脚步又急又重，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恐惧推着，径直朝林夕的房间走去。手掌拍上门板时，力道大得整扇门都震了一下。
“小夕。”
房间里没有回应。
他拧开门把手，推门的瞬间，右手指腹从门框边缘那根翘起的木刺上狠狠划过。
刺啦。
尖锐的痛意瞬间从指尖炸开。
一道细长的口子裂开，暗红色的血珠从伤口里慢慢渗了出来。
林渊停在门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血是热的。
伤口边缘参差不齐，不是幻境里那种被打磨过的光滑断面。
那根细小的木刺还嵌在皮肉里，随着指尖细微的动作，传来一阵又一阵刺挠的异物感。
真实。
丑陋。
不完美。
“你在干什么？”
苏清雪已经跟到他身后，看见他指尖的血，声音立刻拔高了半度。
“手伤了，让我看看。”
林渊没有让开。
他只是把那根受伤的手指举到眼前，死死盯着那颗血珠从指尖滑落，砸在地板上，洇开一个微小的暗色圆点。
一秒。
两秒。
三秒。
血还在。
地板上的痕迹还在。
指尖的痛也还在。
没有回溯。
没有修复。
没有任何东西被悄无声息地抹除。
“林渊！”
苏清雪终于忍不住，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冰凉的指尖贴上来的瞬间，林渊清晰地感受到她皮肤下细微的脉搏跳动。
一下。
又一下。
频率不算平稳，比平时快了些，带着压不住的焦躁和担忧。
这是活人的心跳。
“你到底怎么了？”
苏清雪把他的手翻过来，看着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眉头皱得很紧。
艾莉丝从另一侧靠近，手掌落在林渊肩上。她的掌心比苏清雪温热一些，指腹上还带着薄茧的粗糙触感。
“你在发抖。”她轻声说。
林渊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肩膀确实在微微颤动。
不是冷。
而是那四十八小时里积压下来的恐惧，在确认安全之后，终于从骨缝里一点点渗了出来。
“没事。”
他把手从苏清雪掌心里抽出来，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碰到门框上的刺了。”
苏清雪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写满了不信任，可她最终没有追问，只是从袖口抽出一方手帕，沉默地替他把指尖的血擦干净。
“你的手帕。”林渊看着手帕上慢慢洇开的红色。
“脏了就脏了。”
苏清雪把手帕重新叠好，塞回袖口。
她的动作依旧利落，没有多余的温柔，也没有一句安慰。
可那块沾了他血的手帕，被她贴身收了起来，而不是随手丢掉。
林渊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走进了林夕的房间。
房间里很暗。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那盏小夜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林夕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呼吸平稳而绵长。
她的脸色很白。
不是健康人偶尔熬夜后的苍白，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灰败，像是生命力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抽走后，残留下来的底色。
林渊走到床边，慢慢蹲下身。
他的目光落在林夕脸上。
下一刻，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亮起。
【林夕当前生机值：79%】
【状态：灵魂枯竭症（进行中）】
【注：世界树心髓效果已达上限，剩余顽疾需更高阶生命本源修复。】
79%。
不是100%。
也不是那个虚假世界里，被精心伪造出来的完美数字。
林渊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79%。”
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这个不完美的数字，反而让他心里彻底踏实了下来。
“林渊。”
苏清雪站在门口，没有贸然进来。
“她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
林渊站起身，转向她们。
他的目光在苏清雪和艾莉丝脸上各停留了一秒。
苏清雪站在门框左侧，手臂环在胸前，法杖斜靠在墙边，姿态戒备，眼底压着一层冷意。
艾莉丝站在右侧，一只手搭在门框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木纹，翠绿色的眼睛里带着审视。
两个人的站姿不同。
呼吸频率不同。
连眨眼的节奏也不同。
不是复制粘贴。
不是同步运行的提线木偶。
林渊在心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要用那个东西了。”他说。
苏清雪眉头微动。
“什么东西？”
“第三次模拟的结算奖励。”
林渊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系统空间的入口在他掌心上方展开，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圈。金色光芒从光圈中溢出，瞬间照亮了整间昏暗的卧室。
苏清雪瞳孔微微一缩。
艾莉丝也往前迈了半步。
她是精灵族，对生命气息的感知远比常人敏锐。那团金光中蕴含的生命力浓郁到近乎恐怖，甚至让她本能地生出一丝敬畏。
“这是什么？”艾莉丝问。
“神级生命本源精华。”
林渊的手指探入光圈，将那团金色光球托了出来。
光球悬浮在他掌心上方，散发着温暖而柔和的光芒，连房间里的温度都随之升高了些许。
“我用三次模拟换来的。”
林渊看着那团光，声音很轻。
“能救她。”
苏清雪沉默了两秒。
“你确定现在用？”
“等不了。”
林渊摇了摇头。
“每多等一天，她的生机值都会继续往下掉。哪怕只是零点几个百分点，也是在拿她的命耗。”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林夕身上。
“我已经等得够久了。”
艾莉丝看着他的侧脸，没有再劝。
林渊转身回到床边，单膝跪在地板上。
他把那团金色光球举到林夕胸口上方。
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一下。
“小夕。”
他低声开口。
“哥给你治病。”
话音落下，他松开了手。
金色光芒从掌心倾泻而下，如同温热的水流，缓缓没入林夕胸口。
下一瞬，刺目的金光填满了整个房间。
苏清雪和艾莉丝几乎同时抬手遮住眼睛。
林渊却一眨不眨地盯着视野中的系统面板。
原本灰暗的界面疯狂闪烁起来，数据流像失控一样滚动。一行行乱码从屏幕边缘涌出，又被新的数据迅速覆盖。
【检测到神级生命本源注入……】
【生机值修复中……】
【81%……83%……85%……】
数字在跳。
每跳一格，林夕脸上的灰白便褪去一分。
她青紫的唇色渐渐转为淡粉，眼睑下那片沉沉的青黑，也在金光中一点点消散。
【87%……89%……91%……】
林渊死死盯着那个数字，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再高一点。
再高一点。
求你。
再高一点。
【92%。】
数字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