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缓缓闭上眼，将全部意识沉入灵魂最深处。
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光。
极其微弱，像一根随时都会断裂的蛛丝。
那是姬流萤在觉醒时反哺给他的半神本源，也是他如今灵魂之中唯一还能真正动用的力量。
他曾经想过要省着用。
想过要把它留到最关键的时刻。
而现在，就是最关键的时刻。
林渊在灵魂深处攥住那缕光芒，下一瞬，毫不犹豫地将它彻底引爆。
轰——
金色光芒从他的灵魂核心深处炸开，化作无数道锋利的刃光，从内部向外，狠狠撕裂着这个虚假空间的每一寸肌理。
那些黑色触手在触碰到金光的瞬间，顿时发出刺耳至极的嘶鸣。
晶体般的表面迅速迸裂，蛛网状裂纹疯狂蔓延，暗红色光芒也开始剧烈闪烁，像是即将崩溃的警报灯。
林渊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剧烈震颤。
那丝半神本源燃烧的速度，远远超过了他的预估。
它不像是在释放力量。
更像是在用他的命，换取最后一击的爆发。
但林渊没有收手。
他只是抬起头，望向这个虚假世界的核心。
那里，所有暗红色代码流汇聚成一个不断蠕动的节点，像一颗丑陋跳动的心脏。
林渊的意识在金光中凝聚，化作一柄璀璨长矛。
然后，狠狠捅了进去。
“给老子碎。”
话音落下的刹那，触手的嘶鸣骤然变成了尖啸。
整个空间像一面被重锤砸中的镜子，从核心节点处开始，密密麻麻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
墙壁碎了。
地板碎了。
天花板也碎了。
那些暗红色符文流在裂缝之中扭曲挣扎，像是暴露在烈阳下的蛆虫，被金色光芒一寸寸灼烧、蒸发。
一根又一根黑色触手接连断裂，化作飞散的晶体碎屑，在虚空之中不断消融。
林渊的视野很快被白色裂痕吞没。
耳边全是玻璃碎裂般的轰鸣。
越来越响。
越来越密。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脚下坍塌。
直到最后一声巨响炸开。
那声音震耳欲聋，像是有人将一整面落地窗从三十层高楼上推了下去。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绝对的寂静。
林渊的意识在黑暗里漂浮了不知多久。
也许只是一秒。
也许已经过了一个世纪。
直到某一刻，他忽然听见了一个声音。
咔嗒。
很轻。
很清脆。
像是秒针轻轻跳动了一格。
咔嗒。
又一格。
下一瞬，林渊的意识被猛地拽回某个锚点。
那感觉像是溺水的人在即将沉没前，终于抓住了水面上的浮木。
触感回来了。
不是虚假空间里那种被精心模拟出来的触感，而是真实的、粗糙的、带着温度差异的触感。
他的左手腕被一只手死死攥住。
那只手力道大得像要把他的腕骨捏碎，指尖冰凉，却带着微弱而真实的魔力脉动。
右手腕上也有一只手。
温度比左边稍高一些，指腹下能感觉到细微的薄茧。
林渊的眼皮沉得像是压了铅块。
他费了很大力气，才终于将它们撑开。
视线先是模糊了两秒，随后一点点聚焦。
他看见了苏清雪的脸。
很近。
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细小水珠。
她眼眶通红，嘴唇发白，脸上没有温柔，也没有故作镇定的关切，只有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恐惧与愤怒。
这才对。
这才是苏清雪。
林渊的视线艰难偏移，又看见了另一侧的艾莉丝。
她的尖耳朵还在微微发颤，翠绿色眼眸里蓄满水光，可牙关却咬得很紧，下颌紧绷着。
她另一只手里攥着那半块焦黑的鬼面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也对。
这才是艾莉丝。
视线边缘，那块灰蒙蒙的系统面板忽然亮起。
不再是之前那种死寂的灰色，而是闪烁着刺目的血红光芒，一行行文字以近乎崩溃的速度疯狂刷新：
【警告——未知晶体检测到寄生型意识残留！】
【升级进程中断，核心数据遭受污染！】
【污染源已被宿主强制剥离，残余碎片清除中……】
【紧急重启倒计时：00:00:10。】
苏清雪看不到面板，却看到了林渊的眼神变化。
“林渊，你在看什么？”
林渊抬起受伤的手，看着掌心的血，轻声笑了笑。
“没什么。”
苏清雪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浑身冷汗，脸白得像死人，然后告诉我‘没什么’？”
林渊看向她，又看向艾莉丝。
“我刚从一个假的家里爬出来。”
艾莉丝的脸色变了。
“假的家？”
林渊说：“里面有健康的小夕，有很温柔的你们。”
苏清雪眼眶发红。
“然后呢？”
“像是……一个陷阱。”林渊斟酌着措辞。“它试图困住我。”
艾莉丝目光微动。
“困住你？”
“精神层面的。”林渊抬起右手，看着掌心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我挣出来了。”
艾莉丝看着他的掌心。
“你受伤了。”
林渊说：“这次是真的。”
苏清雪握住他的手腕，掌心亮起冰蓝光。
“别动。”
冰凉的治愈魔力渗入伤口，刺痛感迅速被抚平。
艾莉丝站在另一侧，沉默地看着这一幕。过了几秒，她也松开了他的脉搏，但没有退开，只是将那半块焦黑鬼面具重新收入怀中。
“下次。”她的声音很轻。
“不管出了什么意外，提前说。”
林渊没有回答。
他看着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跳到最后三秒。
三。
二。
一。
【紧急重启完成。】
【未知晶体寄生意识已清除。】
【系统核心升级进程回滚至安全节点，将重新启动升级流程。】
【预计耗时：48小时。】
面板上的血红色缓缓褪去，恢复成正常的淡蓝底色。
林渊抬起头。
客厅里的灯有些暗，窗外的夜色和他离开前一模一样——因为对这个世界而言，他从未离开过。
苏清雪站在他左侧，眼里发冷。
艾莉丝站在他右侧，眼底有火。
林夕的房门还关着，里面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一切都和一秒钟前一样。
只有他知道，自己刚刚差点永远回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