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丧和胖子吵得脸红脖子粗,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像两只斗架的公鸡,谁也不让谁。
眼看就要打起来了,吴邪叹了口气,伸手把两个人隔开。
他左手推着胖子的胸口,右手按着刘丧的肩膀,硬生生把两个人分开了半米。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有力气留着干活,吵什么吵。”
他一边说一边咳嗽,拉着胖子要信号弹,给吴二白发了出去。
时苒坐在火堆旁边,问旁边的人,“你们都是心照不宣,就胖子不知道?”
张起灵没有说话,他用树枝拨了拨火堆,把一块烧了一半的木炭翻了个面,火星子溅出来,落在他的手背上,他没有躲,那点热度对他来说跟不存在一样。
沉默就是回答。
时苒没再问了,她知道这些人之间的默契。
吴邪不想让人担心,张起灵就不是个嘴松的,吴二白要救自己的侄子。
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护着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谁都不肯先戳破。
这时,黑瞎子叼着烟走过来了,他往火堆边上一蹲,从烟盒里弹出一根烟,在手里转了转,没点,笑眯眯地冲时苒递过去:“时老板,来一根?”
“不抽。”时苒摇了摇头。
黑瞎子把那根烟朝张起灵丢过去,张起灵抬手接住,把烟丝从卷烟纸里剥出来,捏成一团,放进嘴里嚼了起来。
时苒看着他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眼角抽了一下。
“劲是不是很大?”
“还好。”
黑瞎子嘿嘿笑了两声,在火堆旁边坐下了,两条长腿伸展开来。
“这玩意儿祛湿的,山里潮气重,嚼一嚼舒服,时老板不是普通人,肯定用不上。”
时苒似笑非笑看过去:“都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怎么就不是普通人了?”
黑瞎子眼睛隔着墨镜看着时苒,欠欠的说:“如果是普通人,我背着的这个东西,怎么这么怕你?”
时苒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身后。
黑瞎子的后背上,骑着一个女人。
此刻,这个女人缩成了一团,时苒的目光扫过去的时候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恨不得钻进他的骨头缝里藏起来。
“所以你想干什么?”
黑瞎子把墨镜往上推了推,“有没有什么办法,让这玩意一直这么安生下去?”
时苒挑了挑眉:“不处理?”
黑瞎子沉默了一瞬,他垂下眼睛,看着火堆。
这人眉毛很浓,五官极其硬朗,匪气十足。
“这玩意儿虽然让我成了半瞎,但在晚上,我看得很清楚,我的眼睛,还有用。”
这个东西让他变成了半瞎,但也给了他夜视的能力。
在黑暗里,会是大用处。
有人还需要他的眼睛。
“没那么麻烦。”
黑瞎子看着她,他一向看人能看出个七八分来。
这个行当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面具,重要的是你能不能透过那张面具看到底下的人。
但她不是。
他见过很多好懂的人,他们是真的好懂,三句话就能把底牌亮完,五句话就能被看得透透的。
时苒不一样,你看她的时候,你觉得自己看懂了,但等你转个身再回头,你会发现刚才那个看懂的感觉,不过是一层薄薄的雾气,风一吹就散了。
她让你看到的,就是她想让你看到的。
“所以瞎子我没猜错。”黑瞎子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的鼻腔里喷出来,在火光里翻卷着上升。
“时老板是个有大本事的人。”
时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大本事谈不上,但要我出手,一个亿。”
黑瞎子啧啧了两声,“时老板这么有钱,还缺这一个亿?”
“这不是钱的问题,是因果的问题,你也可以不给我,但这个果,可能会比一个亿要重得多。”
这可不是简单驱邪,而是要保留夜视的特质。
这本来就是他能活到现在的代价,如果不是她,他就算搭上命,也偿还不了。
所以一个亿,也算是走了天道的后门了。
不是她在狮子大开口,是他在占便宜。
“行,但钱可能要等半年。”
时苒摇了摇头,竖起一根手指。
“最多一个月,半年的话,就不是这个价了。”
黑瞎子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他转头看向张起灵,朝时苒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哑巴,都说你这出场费高得吓人,你看看人家,出来一趟,赚了吴二白三个亿,还有我这儿的一个亿,你多学着点啊。”
“那就按时老板说的算。”
时苒示意黑瞎子过来,黑瞎子身体往前倾了倾,时苒伸出手,悬在黑瞎子后颈上方三寸的位置,朝虚空中轻轻一抓。
黑瞎子整个人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从身体里抽走了。
脖子上那层常年不散的附着感,彻底没有了。
他的肩膀轻了,脊背轻了,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
之前是身体轻松,现在连精神都轻快了起来。
“夜视的能力还在,你的眼睛会慢慢恢复,但这玩意在你身上时间太久,就算恢复好了,也不能见强光。”
“反正瞎子我墨镜早就戴习惯了,时老板,这玩意儿真处理干净了?”
“你可以怀疑我的人品,但不能质疑我的本事。”
黑瞎子乐了,还想说点时老板威武的话,但他刚开口,一个字都还没说出来,就感觉到一道凉凉的目光从旁边扫过来。
张起灵正看着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但黑瞎子跟张起灵认识多年,知道这个人越是面无表情,越说明他认真了。
他识趣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嘿嘿笑了两声,转身走了。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哑巴这人,以前对什么都不在乎,现在倒好,人家姑娘多看了别人一眼都不行,什么毛病。
时苒偏头看向张起灵。火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格外分明,表情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但她看得出来,那层清冷底下,有一种很淡的不悦。
“你醋劲还挺大。”
张起灵没有否认,而是直白道:“我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