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八年抗战”(1592-1599年),仗是打爽了,万历的高大形象也树立起来了,可万历的家底,也差不多掏空了,军队和地方上好多人的工资也还没发呢。
1596年,深宫里的朱翊钧,正对着一片焦黑的废墟唉声叹气,活像个丢了全部家当的土财主。
谁能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先烧了坤宁宫,紧接着风助火势,把隔壁的乾清宫也捎带手烧成了白地。这两座可是紫禁城的核心门面,是万历皇帝天天躺着摆烂、数宝贝的地方,如今只剩断壁残垣,连个像样的坐处都没了。重建?那得花银子,而且是花大把大把的银子,万历掰着手指头一算,心都在滴血。
他赶紧把户部的大臣喊来,张口就要钱,结果户部尚书哭丧着脸,头磕得跟捣蒜一样,翻来覆去就一句话:“陛下,国库空了,实在没钱啊!”
这话可不是瞎忽悠。万历前半辈子折腾得够狠,先是张居正攒下的家底,被他大手大脚造了不少;后来又是宁夏之役、朝鲜之役、播州之役,三场大战打下来,国库早就被掏得底朝天,平日里维持朝廷运转都紧巴巴,哪还有余钱给皇帝修宫殿?万历一听这话,脸当场就黑了,坐在龙椅上闷声闷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没钱?那不行,朕的宫殿必须修,朕的小金库必须填满,天底下的钱,难道还能飞了不成?
这位明朝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帝,这辈子别的爱好不突出,唯独贪财、抠门、摆烂,三样全能样样精通。早年还装装样子上朝理政,后来干脆躲在深宫不出门,不上朝、不批奏折、不补官员,整天就抱着金银珠宝发呆,活脱脱一个“宅家财迷”。大臣们骂他贪财好色、怠政荒废,他全当耳旁风,反正骂完了,钱还是要捞,宫殿还是要建,谁也别想拦着他搞钱。
就在万历愁得饭都吃不下的时候,一个名叫仲春的府军前卫副千户(万历亲兵侍从),揣着一肚子歪心思,屁颠屁颠跑到皇帝面前,献上了一条“妙计”。这人官职不高,野心不小,一眼看穿了皇帝想钱想疯了的心思,张口就说:“陛下,如今营建缺钱,不如开矿!天底下金银铜铁矿多的是,只要派人挖,银子源源不断,修宫殿的钱根本不愁!”
这话一出口,万历眼睛都亮了,比见到绝世美女还激动。开矿?这买卖划算啊,不用动国库的钱,不用加农税,直接从地里挖银子,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他压根没多想,也没问开矿有没有技术、有没有矿脉、会不会扰民,当场拍板:就这么干!火速派人去全国各地开矿,挖出来的银子,全都先归朕的内库,谁也不准截留!
就这么一句话,一场持续二十多年、祸害整个大明朝的矿税闹剧,正式拉开了帷幕。谁也没料到,原本只是想凑点修宫殿钱的临时主意,最后变成了吸尽民脂民膏、搅得天下大乱的超级弊政,把大明朝的根基,生生啃出了一个大窟窿。
万历做事,向来有个奇葩原则:不信任文官,只信任身边的太监。
在他眼里,文官集团个个都是老油条,有文化的人最不好对付,天天跟他对着干,不让他捞钱,不让他摆烂,还动不动就上奏折骂他,烦都烦死了;而太监是家奴,无儿无女,没根基没势力,只能依附自己,让他们去搞钱,肯定会把银子老老实实送进宫,不敢私藏。于是,开矿的差事,万历压根没交给户部、工部这些正经衙门,而是全权交给了宫里的太监,美其名曰“矿监”;后来觉得光开矿来钱慢,又加了“税使”,全国各地但凡能收钱的地方,全派太监盯着,矿税、商税、杂税,一网打尽。
1596年六月,第一批搞钱小分队正式出发:户部郎中戴绍科、锦衣卫指挥张懋,跟着太监王虎,先去京畿地区开矿,王虎当老大,说了算。这一下就像捅了马蜂窝,整个内宫一下子兴奋起来,宫里的太监们一看,这差事肥得流油,既能捞权,又能捞钱,谁不眼红?一时间,太监们挤破头往皇帝面前凑,哭着喊着要去地方当矿监税使,万历来者不拒,反正只要能给他搞钱,谁去都行,权力给够,腰牌给足,谁敢阻拦,就地查办。
短短几年时间,万历的“太监搞钱天团”遍布全国:真定、保定有王亮,昌平、涞水有王忠,山西有张忠,河南有鲁坤,山东有陈增,湖广有陈奉,云南有杨荣,辽东有高淮,苏州杭州有孙隆,广东有李凤……上到通都大邑,下到穷乡僻壤,但凡有人烟的地方,就有矿监税使的身影,甚至两淮盐场、广东珍珠池,都专门派了太监盯着,堪称“天下无一处不被税,无一地不被刮”。
这些太监,平日里在宫里伺候人,点头哈腰,受尽白眼,一到地方,瞬间摇身一变成了土皇帝,手里拿着皇帝的钦命令牌,地方官见了都得低头,简直比巡抚、布政使还威风。他们压根不懂什么叫开矿,什么叫征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往死里捞钱,一部分给皇帝交差,大部分塞进自己腰包,至于百姓死活,关他们屁事!
最离谱的是,所谓开矿,根本就是挂羊头卖狗肉。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容易挖的金银矿?很多地方压根没矿脉,或者矿脉极细,挖半天也挖不出几两银子。可太监们不管这些,交不上银子,没法给皇帝交代,也没法自己暴富,于是干脆搞起了“无矿征税”。
他们随便指一户人家,说人家屋子底下有矿,要么逼着人家拆房子挖矿,要么直接索要“矿税银”,不给就拆家打人、抓人坐牢;要是看到谁家有钱,就说谁家祖坟底下有矿,逼着富人交巨额“保坟钱”,不交就当场挖坟掘墓。说白了,矿税就是明抢,开矿只是借口,核心就是拿着皇帝的令牌,光明正大敲诈勒索,横行霸道。
当时民间流传一句话:“矿不必穴,税不必商”,意思是不用真的挖矿井,不用真的找商人,只要是活人,只要有财产,就得交税。米盐鸡猪,针头线脑,挑担摆摊,行路坐船,无一不税,连农民挑一担柴进城,都要交“柴税”,小贩卖两个鸡蛋,都要交“蛋税”,简直是刮地三尺,连草根都不放过。
太监们的奇葩敛财术,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万历派出去的这些矿监税使,个个都是极品恶霸,手段之恶劣、行事之荒唐,史上罕见,每一个拿出来都能写一本恶霸经典行事录,让人看了又气又恨,直呼离谱。后世的太监魏忠贤,那恶名传遍天下,虽然也吃人不吐骨头,可人家毕竟身居大内,吃相还是比较优雅的。这些矿监税使,都做了哪些人神共愤的事情,让举国上下反对声音一浪超过一浪?